’信长突然大声喝阻道。
‘谁决定酒杯要从新娘开始的?’
信长嚷嚷道。平手政秀依然面带微笑地说:‘这是婚礼的惯例。’
平手政秀看了看浓姬,眼神似乎在请她原谅这个顽皮的孩子。
浓姬收回了刚伸出的手,眼中再度闪烁出愤怒的神情。
受到屈辱的浓姬全身微微颤抖着。真是个怪物……
但是信长仿佛丝毫未觉浓姬的表情。
‘什么惯例……既然是惯例的话,就不必服从了。’
他提高了嗓门。
‘这不是普通的婚礼,是不是啊?’他回过头来对着新娘说道。
‘这是尾张大笨蛋和美浓大笨蛋的婚礼,新娘的父亲想控制新郎,好让新郎的父亲不对付他。这种婚礼还有什么惯例可言呢?来!让我先干了这一杯吧!’
‘这……’
土田夫人紧张地双手按在膝上,但是信长并不理会她。
当然,父亲信秀此刻不在席座上。他正在古渡城中,计划着该如何阻止今川家的进攻。这个婚礼只不过是作战中的一个手段。
‘换个方式有什么关系,先从最大的开始,来!倒酒、倒酒。’
信长把酒杯伸到负责倒酒的二位侍女面前。
一切违反习惯,超乎常情之外的信长,其性格自然不能以一般的眼光论定。
平手政秀也明白这一点,其他三个家老也明白信长这种性格。有时候他们很欣赏这种个性,有时候却深以为苦。
像他这种身穿脏衣参加婚礼,又强自夺杯自饮的行为实在太过粗暴了。
这对浓姬来说,是个多么大的打击啊!万一被道三知道,那就糟了。
现在的信长已不如往日一般对平手政秀言听计从了。
‘小姐,请您原谅!’政秀小声地说道。他面带微笑,时而打开白扇,时而关闭。
信长又倒满了一杯酒。
‘好了、好了、这样可以了,我一口气把它干完,然后再添满交给小姐。如果她能喝得下的话,就刚好可以配得上我这个大笨蛋了。’
他看看四座,然后伸出脖子。
信长人高,脖子也长。浓姬看着他一口气把酒喝下去,内心一阵温暖。
他不过是个淘气的孩子,并没有什么恶意。
信长一口气喝完,然后把酒杯伸到斟酒的侍女面前。
‘来,为小姐倒满吧!小姐,看你的了。’
说着他舐舐舌头,走到浓姬的面前。
浓姬也是个不甘示弱的人,斋藤道三一向以女儿为傲,一方面也是为了她好胜的性格。浓姬望着信长一脸淘气的表情,丝毫没有做丈夫的安全感。
(他不过是个孩子……)
浓姬内心顿时涌起一阵反抗。
浓姬毫不畏惧地举起大酒杯。但酒壶只滴了二、三滴酒,她就把酒杯收了回去。
信长笑一笑,摇着手中的白扇。
‘来一点助兴的吧’
说着他举起右手,左手放在膝盖上,朗朗地舞唱起来
‘……世间飘零,尚不如草上白露、水中月,荣华富贵随风而逝……’
‘你这是─’土田夫人气愤地拍了拍膝盖。
在婚礼上唱这种不吉祥的‘敦盛--’(歌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惊讶地彼此默望着。
信长声音更大了。
‘……人生五十载,与天下相比,有如南柯一梦。既得此生,当有所留……’
古老的城池、清澈的声音。生活在这变化多端的世间,每个人心中都涌起无限感触。
浓姬对信长的戒心慢慢解除了。
‘--他不过是个蠢材。’父亲说的那番话犹在耳边,浓姬不禁全身紧张。
舞毕,浓姬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喝了几滴。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人生实在不可思议。
(自己就这样成为信长的妻子……)
她能与信长厮守终生吗?想到这儿,浓姬不禁发出微微的哽咽声。
‘可喜可贺!’信长突然说道:‘虽然值得恭喜,但是我们不能以此满足。从冈崎城到安祥城早已战云密布,我们要随时备战,听从父亲的指示。’
平手政秀和内藤胜助微笑地看着对方。
信长站了起来。
‘浓姬,来吧!’
‘是。’
他说话的态度令人无法拒绝,浓姬顺从地站了起来。
‘没有问题吧!’林新五郎悄悄地问政秀。
‘少主应该知道的吧!’政秀严肃地说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浓姬又比他大。’
这时,信长已经握起浓姬的手,朝通往里面房间的走廊走去。
‘嘻、嘻、嘻。’不知是谁笑了出来,但随即被人嘘了下去。
死谏
‘去年的树叶,虽然飘落了,……会成为肥料,滋润这棵生命之树,使它的树干、枝叶更为茂盛。’
信秀的葬礼终于告一段落。
然而事情并未全部结束。从第二天起,柴田权六就奔走于家族长老之间,攻击信长在葬礼那天的行为。当然,权六和右卫门本身并无私心,他们只是虑及织田家的未来,不愿整个家族断送在信长的手中。
在甲斐的武田家,父亲信虎曾被儿子信玄以及女婿今川义元骗往骏府。
权六、右卫门、以及林佐渡都深信信长的暴政将不亚于信虎,因此他们的攻击变得十分锐利,无时无刻不以‘忠臣’自居。
恐怕在初七法事之后,家族将会正式讨论信长隐居之事。
三月九日,日暮时分。
平手政秀在讨论完第二天的法事之后,就前往万松寺拜访方丈大云和尚。和尚看到他之后,不等他开口就笑着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为主公的事心痛啊?’
‘还是被你看破了。’
和尚点点头,将茶递给政秀。
‘依我之见,这令人心痛的事情应该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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