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老爹
关于“父母没有不爱子女”哲学的流弊,虽然有姚重华先生之爹的榜样,我们仍不忍讨论,这总是少数中的少数。大体上说上帝造人,就赋给了下倾的爱,一个人对父母可能忤逆,但对子女往往无微不至,非他故意要做给人看也,而是情不自禁。但爱而不得其法,则举目皆是矣。柏杨先生有幼妹焉,在她三岁时,已经进人一九一零代啦,可是柏大夫人——也就是柏杨先生的娘——仍给她缠脚。我劝母亲大人不要这么残酷好不好,老人家就用擀面棍把我赶出大门。后来我煽动了几个不肖之徒的叔伯兄长,向老太太开导,老太太泣曰:“她现在受点苦,没有关系,我如果不给她把脚缠好,将来长大啦,嫁不出去,她不埋怨终生乎?那我才是害了她。”老太太爱子女的结果是,幼妹有一双百里内顶呱呱的三寸金莲。想不到等她长到论婚嫁的年龄,已是一九二零年代末期,洋学堂林立,女学生一个个大脚板,有钱人家的子弟非大脚不娶,而穷小子老太太又不肯给。后来还是柏杨先生心生一计,以五十亩上等稻田作陪嫁,才算嫁掉。爱之有时适足以害之,丰富而又有历史根据的人生经验,有时适足以造成悲剧,你说是不是一言难尽乎哉?
五年之前,柏杨先生住在台北市通化街。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一大群人围在临江街口,我就也挤了进去,看见一个大汉,把一个七八岁男孩子按到凳子上,用一根大拇指粗的齐眉棍,照孩子屁股上、腰上、腿上拼命乱打,一棍一道血痕,孩子在底下狂喊:“我不敢啦,爸爸。我不敢啦,爸爸。”而那大汉反而更打得英勇。路人有的上前劝解曰:“算啦,别把孩子打伤啦。”大汉曰:“你们不知道他多可恶……”柏杨先生忍不住也插嘴曰:“老哥,管教孩于是可以的,但你打得太过分矣。”那大汉一听我不是哀求他,而是干预他,就跳高曰:“我打我的孩子,你是什么东西。”呜呼,幸亏我年迈力衰,算他运气好,假使我有剑十三侠那两下子,早把他扭翻地地,这种父亲,真是绝件。
记不得哪篇文章上,作者在四川茶馆吃茶,店老板教训儿子的方法也可列入史册。该也是绝件的父亲,在他认为孩子做错事时,就喝令“立正”,站在一旁,然后喝令“打嘴”,孩子就自己用手掌打自己的嘴,教打二十下不敢打十九下,教打三十下不敢打三十一下,而且打得轻了不行,还得重打,肿还未消,第二次就又叫打,有时孩子还把自己打得满口流血。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枯瘦如柴,双目无光,精神迟钝。该作者就问该绝件,为啥如此凶暴,该绝件有他一套理,他曰:“中国所以不强,就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服从。我要小孩从小养成服从的习惯,大人就会做人处世矣。”那篇文章写得动人肺腑,我想读者老爷中一定有看过的,一个人如果有了这种绝件父亲,只好说他上辈子作了孽。
还有一位年轻朋友,你的父亲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