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公
等备受朝恩,当尽忠报国,柰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
帝。”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
然以其人望,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及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
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例入朝。文帝望而识之,命
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
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卒。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虞世基,字懋世,会稽余姚人也。父荔,《南史》有传。世基幼恬静,喜愠
不形于色,博学有高才,兼善草隶。陈中书令孔奂见而叹曰:“南金之贵,属在
斯人。”少傅徐陵闻其名,召之,世基不往。后因公会,陵一见而奇之,顾朝士
曰:“当今潘、陆也。”因以弟女妻焉。仕陈,累迁尚书左丞。陈主尝于莫府山
校猎,令世基为《讲武赋》,于坐奏之。陈主嘉之,赐马一匹。
及陈灭,入隋为通直郎,直内史省。贫无产业,每佣书养亲,怏怏不平。尝
为五言诗以见情,文理悽切,世以为工,作者无不吟咏。未几拜内史舍人。炀
帝即位,顾遇弥隆。秘书监河东柳顾言,博学有才,罕所推谢,至是与世基相见,
叹曰:“海内当共推此一人,非吾侪所及也。”俄迁内史侍郎。以母忧去职,哀
毁骨立。有诏起令视事。拜见之日,殆不能起,令左右扶之。哀其羸瘠,诏令进
肉。世基食,辄悲哽不能下筋。帝使谓曰:“方相委任,宜为国惜身。”前后敦
劝者数矣。帝重其才,亲礼逾厚,专典机密,与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
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参掌朝政。时天下多事,四方表奏,日有百数。
帝方凝重,事不廷决。入阁之后,始召世基口授节度。世基至省,方为敕书,日
旦百纸,无所遗缪。辽东之役,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后从幸雁门,为突厥所围。
战士多败。世基劝帝为赏格,亲自抚循,乃下诏停辽东事。帝从之,师乃复振。
及围解,勋格不行,又下伐辽之诏,由是言其诈众,朝野离心。帝幸江都,次巩
县,世基以盗贼日盛,请发兵屯洛口仓,以备不虞。帝不从,但答云:“卿是书
生,定犹恇怯。”于时天下大乱,世基知帝不可谏正,又以高颎、张衡等相继
诛戮,惧祸及己,虽居近侍,唯谄取容,不敢忤意。盗贼日甚,郡县多没,世基
知帝恶数闻之,后有告败者,乃抑损表状,不以实闻。是后外间有变,帝弗之知
也。尝遣太仆卿杨义臣捕盗河北,降贼数十万,列状上闻。帝叹曰:“我初不闻
贼顿如此,义臣列降贼何多也?”世基曰:“鼠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
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其兵散。
又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贼中,诣江都奏事,称:“李密有众数万,围逼京
都。贼据洛口仓,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
歔欷呜咽,帝为改容。世基见帝色忧,进曰:“越王年小,此辈诳之。若如所言,
善达何缘得至?”帝勃然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
催运。善达遂为群盗所杀。此后外人杜口,莫敢以贼闻奏。
世基气貌沈审,言多合意,是以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其继室孙氏,性
骄淫,世基惑之,恣意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
世基舍,而顽鄙无赖,为其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宝盈积。
其弟世南素国士,而清贫不立,未曾有所赡。由是为论者所讥。朝野咸共疾怨。
宇文化及之弑逆也,世基乃见害。
长子肃,好学才艺,时人称有家风。弱冠早没。
肃弟熙,大业末为符玺郎。次子柔、晦,并宣义郎。化及将乱之夕,宗人虞
伋知而告熙曰:“事势已然,吾将济卿南度,且得免祸,同死何益。”熙曰:
“弃父背君,求生何地,感尊之怀,自此诀矣。”及难作,兄弟竞请先死,行刑
人先世基杀之。
柳,字顾言,河东人也。世仕江南,居襄阳。祖惔,《南史》有传。
少聪敏,解属文,好读书,所览将万卷。仕梁,为著作佐郎。后萧察据荆
州,以为侍中,领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及梁国废,拜开府,为内史侍郎。以无
吏干,转晋王谘议参军。王好文雅,招引才学之士诸葛颍、虞世南、王胄、朱玚
等百余人以充学士,而为之冠。王以师友处之,每有文什,必令其润色,
然后示人。尝朝京还,作《归藩赋》,命为序,词甚典丽。初王属文,效
庾信体,及见后,文体遂变。
仁寿初,引为东宫学士,加通直散骑常侍,检校洗马,甚见亲重。每召入卧
内,与之宴谑。尤俊辩,多在侍从,有所顾问,应答如响。性嗜酒,言杂
诽谐。由是弥为太子所亲狎。以其好内典,令撰《法华玄宗》,为二十卷上之。
太子大悦,赏赐优洽,侪辈莫比。
炀帝嗣位,拜秘书监,封汉南县公。帝退朝后,便命入问,言宴讽读,终日
而罢。常每与嫔后对酒,时逢兴会,辄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恩比友朋。帝犹
恨不能夜召,乃命匠刻木为偶人,施机关,能坐起拜伏,以像。帝每月下
对饮酒,辄令宫人置于座,与相酬酢,而为欢笑。从幸扬州,卒,帝伤惜者久之。
赠大将军,谥曰康。
撰《晋王北伐记》十五卷,有集十卷行于世。
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也。祖茂、父亨,并《南史》有传。善心九
岁而孤,为母范氏所鞠养。幼聪明,有思理,所闻辄能记,多闻默识,为当世所
称。家有旧书万余卷,皆遍通涉。十五解属文,为笺上父友徐陵,陵大奇之,谓
人曰:“此神童也。”太子詹事江总举秀才,对策高第,授度支郎中,补撰史学
士。祯明二年,加通直散骑常侍聘隋。遇文帝伐陈,礼成而不获反命。累表请辞,
上不许。留絷宾馆。及陈亡,上遣使告之。善心素服号哭于西阶下,藉草东向,
经三日,敕书唁焉。明日,有诏就馆拜通直散骑常侍,赐衣一袭。善心哭尽哀,
入房改服,复出北面立,垂涕再拜受诏。明日,乃朝服泣于殿下,悲不能兴。上
顾左右曰:“我平陈国,唯获此人。既能怀其旧君,即我诚臣也。”敕以本官直
门下省,赐物千段、草马二十匹。从幸太山,还,授虞部侍郎。
十六年,有神雀降于含章闼,上召百官赐宴,告以此瑞。善心于坐请纸笔,
制《神雀颂》奏之。上甚悦曰:“我见神雀,共皇后观之。今且召公等入,适述
此事。善心于坐始知,即能成颂。文不加点,笔不停毫,常闻此言,今见其事。”
因赐物二百段。十七年,除秘书丞。时秘藏图籍,尚多淆乱。善心效阮孝绪《七
录》,更制《七林》,各总叙冠于篇首。又于部录之下明作者之意,区分类例焉。
又奏追李文博、陆从典等学者十许人,正定经史错谬。仁寿元年,摄黄门侍郎。
二年,加摄太常少卿,与牛弘等议定礼乐,秘书丞、黄门并如故。四年,留守京
师。帝崩于仁寿宫,炀帝秘不发丧,先易留宫人,出除岩州刺史。逢汉王谅反,
不之任。大业元年,转礼部侍郎,奏荐儒者徐文远为国子博士,包恺、陆德明、
褚徽、鲁世达之辈,并加品秩,授为学官。其年,副纳言杨达为冀州道大使,以
称旨,赐物五百段。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每日借本部兵数十人以供私役,常半日而罢。御史大夫梁
毗奏劾之。上方以腹心委述,初付法官推,千余人皆称被役。经二十余日,法官
候伺上旨,乃言役不满日,其数虽多,不合通计,纵令有实,亦无罪。诸兵士闻
之,更云初不被役。上欲释之,付议虚实,百僚咸议为虚。善心以为述于仗卫之
所,抽兵私役,虽不满日,阙于宿卫,与常役所部,情状乃殊。又兵多下番,散
还本府,分道追至,不谋同辞。今殆一月,方始翻覆,奸状分明,此何可舍?苏
威、杨汪等二十余人同善心议,其余皆议免罪。炀帝可免者之奏。后数月,述谮
善心曰:“陈叔宝卒,善心共周罗睺、虞世基、袁充、蔡徵等同往送葬。善心为
祭文,谓为‘陛下’。敢于今日加叔宝尊号。”召问有实,自援古例,事得释,
而甚恶之。又太史奏帝即位年与尧时符合,善心议以国哀甫尔,不宜称贺。述讽
御史劾之,左迁给事郎,降品二等。
四年,撰《方物志》,奏之。七年,从至涿郡。帝方自御戎以东讨,善心上
封事,忤旨免官。其年复征守给事郎。帝尝言及文帝受命之符,因问鬼神之事,
敕善心与崔祖浚撰《灵异记》十卷。
初,善心父撰著《梁史》,未就而殁。善心述成父志,修续家书。其《序传》
末述制作之意,曰:
谨按太素将萌,洪荒初判。乾仪资始,辰象所以正时;坤载厚生,品物于焉
播气。参三才而育德,肖二统而降灵。有黎人焉,为之君长;有贵贱矣,为其宗
极。保上天之眷命,膺下土之乐推,莫不执太方,振长策,感召风云,驱驰英俊。
干戈揖让,取之也殊功;鼎玉龟符,成之也一致。革命创制,竹素之道稍彰;纪
事记言,笔墨之官渐著。炎、农以往,存其名而漏其迹;黄、轩以来,晦其文而
显其质。登丘纳麓,具训诰及典谟;贯昴入房,传夏正与殷祀。洎辨方正位,论
时计功。南北左右,兼四名之别;《梼杌》、《乘》车,擅一家之称。国恶虽
讳,君举必书。故贼子乱臣,天下大惧,元龟明镜,昭然可察。及三郊递袭,五
胜相沿,俱称百谷之王,并以四海自任。重光累德,何世无哉。
逮有梁之兴,君临天下,江左建国,莫斯为盛。受命在于一君,继统传乎四
主。克昌四十八载,余祚五十六年。武皇帝出自诸生,爰升宝历。拯百王之弊,
救万姓之危。反浇季之末流,登上皇之独道。朝多君子,野无遗贤,礼乐必备,
宪章咸举,弘深慈于不杀,济大忍于无刑。荡荡巍巍,可为称首。属阴戎入颍,
羯胡侵洛。沸腾墋黩,三季之所未闻;扫地滔天,一元之所巨厄。廊庙有序,
翦成狐兔之场;圭帛有仪,碎夫犬羊之手。福善积而身祸,仁义存而国亡,岂天
道欤?岂人事欤?尝别论之,在于《序论》之卷。
先君昔在前代,早怀述作,凡撰《齐书》为五十卷;《梁书》纪传,随事勒
成及阙而未就者,目录注为一百八卷。梁室交丧,坟籍销尽。冢壁皆残,不准无
所盗;帷囊同毁,陈农何以求!秦儒既坑,先王之道将坠;汉臣徒请,口授之文
亦绝。所撰之书,一时亡散。有陈初建,诏为史官,补阙拾遗,心识口诵,依旧
目录,更加修撰,且成百卷,已有六帙五十八卷上秘阁讫。
善心早婴荼蓼,弗克荷薪,太建之末,频抗表闻,至德之初,蒙授史任。方
愿缃素采访,门庭记录,俯励弱才,仰成先志。而单宗少强近,虚室类原、颜,
退屏无所交游,栖迟不求进益。假班嗣之书,徒闻其语;给王隐之笔,未见其人。
加以庸琐凉能,孤陋末学,参职郎署,兼撰《陈史》,致此书延时,未即成续。
祯明二年,以台郎入聘,属本邑沦覆,他乡播迁,行人失时,将命不复。望都亭
而长恸,迁别馆而悬壶。家史旧书,在后荡尽。今止有六卷获存,又并缺落失次。
自入京邑以求,随见补葺,略成七十卷:四《帝纪》八卷,《后妃》一卷,三《
太子录》一卷,为一帙十卷;《宗室王侯列传》一帙十卷;《具臣列传》二帙二
十卷;《外戚传》一卷,《孝德传》一卷,《诚臣传》一卷,《文苑传》二卷,
《儒林传》二卷,《逸人传》一卷,《数术传》一卷,《藩臣传》一卷,合一帙
十卷;《止足传》一卷,《列女传》一卷,《权幸传》一卷,《羯贼传》二卷,
《逆臣传》二卷,《叛臣传》二卷,《叙传论述》一卷,合一帙十卷。凡称史臣
者皆先君所言,下称名案者皆善心补阙。别为《叙论》一篇,托于《叙传》之末。
十年,又从至怀远镇,加授朝散大夫。突厥围雁门,摄左亲侍武贲郎将,领
江南兵宿卫殿省。驾幸江都,追叙前勋,授通议大夫,诏还本品,行给事郎。
十四年,化及弑逆之日,隋官尽诣朝堂谒贺,善心独不至。许弘仁驰告曰:
“天子已崩,宇文将军摄政,合朝文武,莫不咸集。天道人事,自有代终,何预
叔而低徊若此?”善心怒之,不肯随去。弘仁返走上马,泣而言曰:“将军于叔
全无恶意,忽自求死,岂不痛哉!”还告唐奉议,以状白化及,遣人就宅执至朝
堂。化及令释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目送之,曰:“此大负气。”命捉来,
骂云:“我好欲放你,敢如此不逊!”其党辄牵曳,遂害之。及越王称制,赠左
光禄大夫,封高阳县公,谥曰文节。
善心母范氏,梁太子中舍人孝才之女也。少寡,养孤,博学有高节。隋文帝
知之,敕尚食每献时新,常遣分赐。尝诏范入内,侍皇后讲读。封永乐郡君。及
善心遇祸,范氏九十有二,临丧不哭,抚柩曰:“能死国难,我有儿矣。”因卧
不食,后十余日亦终。
李文博,博陵人。性贞介鲠直,好学不倦。至于教义名理,特所留心。每读
书至安危得失,忠臣烈士,未尝不反覆吟玩。开皇中,为羽骑尉。特为吏部侍郎
薛道衡所知,恒令在厅事帷中,披检书史,并察己行事。若遇政教善事,即抄撰
记录,如选用疏谬,即委之臧否。道衡每得其语,莫不忻然从之。
后直秘书内省,典校群籍。守道居贫,晏如也。虽衣食乏绝。而清操愈厉,
不妄通宾客,恒以礼法自处,侪辈莫不敬焉。道衡知其贫,每延于家,给以资费。
文博商略古今政教得失,如指诸掌。然无吏干。稍迁校书郎,出为县丞,遂得下
考,数岁不调。道衡为司隶大夫,遇之东都尚书省,甚嗟愍之,奏为从事。因谓
齐王司马李纲曰:“今日遂遇文博,得奏用之。”以为欢笑。其见赏知音如此。
在洛下,曾诣房玄龄,相送出衢路。玄龄谓曰:“公生平志尚,唯在正直。
今既得为从事,故应有会素心。比来激浊扬清,所为多少?”文博遂奋臂厉声曰:
“夫清其流者必洁其源,正其末者须端其本。今政源混乱,虽日免十贪郡守,亦
何所益!”其率直疾恶,不知忌讳,皆如此类。时朝政浸坏,人多赃贿,唯文博
不改其操。论者以此贵之。遭乱播迁,不知所终。
初,文博在内省校书,虞世基子亦在其内,盛饰容服而未有所知。文博因从
容问之年纪,答云十八。文博乃谓曰:“昔贾谊当此之年,议论何事?君今徒事
仪容,欲何为者?”又秦孝王妃生男,文帝大喜,颁赐群官各有差。文博家道屡
空,人谓其悦赏。乃云:“赏罚之设,功过所归。今王妃生男,于群官何事,乃
妄受赏也!”其循名责实,录过计功,必使赏罚不滥,功过无隐皆尔。
文博本为经学,后读史书,于诸子及论,尤所该洽。性长议论,亦善属文。
著《政道集》十卷,大行于世。
开皇中,又有魏郡侯白,字君素,好学有捷才,性滑稽,尤辩俊。举秀才,
为儒林郎。通侻不持威仪,好为俳谐杂说。人多爱狎之,所在处,观者如市。
杨素甚狎之。素尝与牛弘退朝,白谓素曰:“日之夕矣。”素大笑曰:“以我为
‘牛羊下来’邪!”文帝闻其名,召与语,悦之,令于秘书修国史。每将擢用,
辄曰“白不胜官’而止。后给五品食,月余而死。时人伤其薄命。著《旌异记》
十五卷,行于世。
明克让,字弘道,平原鬲人也。世仕江左。祖僧绍、父山宾,并《南史》有
传。克让少儒雅,善谈论,博涉书史,所览将万卷,《三礼》、《论语》,尤所
研精,龟策历象,咸得其要。年十四,释褐湘东王法曹参军。时舍人朱异在仪贤
堂讲《老子》,克让预焉。堂边有修竹,异令克让咏之。克让揽笔辄成,卒章曰:
“非君多爱赏,谁贵此贞心?”异甚奇之。仕梁,位中书侍郎。梁灭,归长安,
引为麟趾殿学士。周武帝即位,为露门学士,令与太史官属正定新历。累迁司调
大夫,赐爵历城县伯。隋文帝受禅,位率更令,进爵为侯。太子以师道处之,恩
礼甚厚,每有四方珍味,辄以赐之。时东宫盛征天下才学士。至于博物洽闻,皆
出其下。诏与太常牛弘等修礼议乐。当朝典故,多所裁正。以疾去官,加通直散
骑常侍,卒。上甚惜之,二宫赠赙甚厚。
所著《孝经义疏》一部,《古今帝代记》一卷,《文类》四卷,《续名僧记》
一卷,集二十卷。
子余庆,位司门郎。越王侗称制,为国子祭酒。
克让叔少遐,博涉群书,有词藻。仕梁,位都官尚书。入齐,甚为名流王元
景、阳休之等所礼。皇建中,拜中庶子。卒,赠中书令、扬州司马。
刘臻,字宣挚,沛国相人也。父显,《南史》有传。臻年十八,举秀才,为
邵陵王东阁祭酒。元帝时,迁中书舍人。江陵平,归魏为中书侍郎。周冢宰宇文
护辟为中外府记室,军书羽檄,多成其手。后为露门学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
子。历蓝田令、畿伯下大夫。隋文帝受禅,进位仪同三司。左仆射高颎之伐陈也,
以臻随军主文翰,进爵为伯。皇太子勇引为学士,甚亲狎之。
臻无吏干,又性惚怳,耽经覃思。至于世事,多所遗忘。有刘讷者,亦任仪
同,俱为太子学士,情好甚密。臻住城南,讷住城东。臻尝欲寻讷,谓从者曰:
“汝知刘仪同家乎?”从者不知寻讷,谓臻还家,因答曰:“知。”于是引之而
去。既扣门,臻尚未悟,谓至讷家,乃据鞍大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迎
门,臻惊曰:“汝亦来邪?”其子答曰:“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眄久之,乃悟,
叱从者:“汝大无意,吾欲造刘讷耳!”性好啖蚬,以音同父讳,呼为扁螺,其
疏放多此类也。
精于两《汉书》,时人称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卒。有集十卷,行于世。
诸葛颍,字汉,丹杨建康人也。祖铨,梁零陵太守。父规,义阳太守。颍年
十八能属文,起家邵陵王参军事,转记室。侯景之乱,奔齐,历学士、太子舍人。
周氏平齐,不得调,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习《易》、《图纬》、《苍》《雅》、
《庄》《老》颇得其要,清辩有俊才。晋王广素闻其名,引为参军事,转记室。
及王为太子,除药藏郎。
炀帝即位,迁著作郎,甚见亲幸,出入卧内。帝每赐之曲宴,辄与皇后嫔御
连席共榻。颍因间隙,多所谮毁,是以时人谓之“冶葛”。后录恩旧,授朝散大
夫。帝尝赐颍诗,其卒章曰:“参翰长洲苑,侍讲肃成门,名理穷研核,英华恣
讨论。实录资平允,传芳导后昆。”其待遇如此。从征吐谷浑,加正议大夫。从
驾北巡,卒于道。
颍性褊急,与柳每相忿阋。帝屡责怒之,而犹不止。于后帝亦薄之。
有集二十卷,撰《銮驾北巡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洛阳古今记》
一卷,《马名录》二卷,并行于世。有子嘉会。
王贞,字孝逸,梁郡陈留人也。少聪敏,七岁好学,善《毛诗》、《礼记》、
《左氏传》、《周易》,诸史百家无不毕览。善属文,不事产业,每以讽读为娱。
开皇初,汴州刺史樊叔略引为主簿。后举秀才,授县尉。非其好也,谢病于家。
炀帝即位,齐王暕镇江都,闻其名,以书召之。及至,以客礼待之,索其文集。
贞上三十三卷,为启陈谢。齐王览集,甚善之,赐良马四匹。贞复上《江都赋》,
王赐钱十万贯、良马二匹。未几,以疾甚还乡,终于家。
虞绰,字士裕,会稽余姚人也。父孝曾,陈始兴王咨议。绰身长八尺,姿仪
甚伟,博学有俊才,尤工草隶。陈左卫将军傅縡,有盛名于世,见绰词赋,叹
美之。仕陈,为太学博士,迁永阳王记室。及陈亡,晋王广引为学士。大业初,
转为秘书学士,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撰《长洲玉镜》等书十
余部。绰所笔削,帝未尝不称善,而官竟不迁。初为校书郎,以藩邸左右,授宣
惠尉,迁著作佐郎。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直禁中,以文翰待诏,
恩眄隆洽。从征辽东,帝舍临海,频见大鸟,异之,诏绰为铭。帝览而善之,命
有司勒于海上。以度辽功,授建节尉。
绰恃才任气,无所降下。著作郎诸葛颍以学业幸于帝,绰每轻侮之,由是有
隙。帝尝问绰于颍,颍曰:“虞绰粗疏人也。”帝颔之。时礼部尚书杨玄感称其
贵踞,虚己礼之,与结布衣之友。绰数从之游。其族人虞世南诫之曰:“上性猜
忌,而君过厚玄感。若与绝交者,帝知君改悔,可以无咎。不然终当见祸。”绰
不从。寻有告绰以禁内兵书借玄感,帝甚衔之。及玄感败,其妓妾并入宫,帝因
问之曰:“玄感平常时与何人交往?”其妾以虞绰对。帝令大理卿郑善果穷理其
事。绰曰:“羁旅薄游,与玄感文酒谈款,实无他谋。”帝怒不解,徙绰于边。
绰至长安而亡。吏逮之急,于是潜度江,变姓名,自称吴卓。游东阳,抵信安令
天水辛大德舍。岁余,绰与人争田相讼,因有识绰者而告之,竟为吏所执,坐斩
江都。所有词赋,并行于世。
大德为令,诛翦群盗,甚得人和。与绰俱为使者所执,其妻泣曰:“每谏君
无匿学士。今日之事,岂不哀哉!”大德笑曰:“我本图脱长者,乃为人告之,
吾罪也,当死以谢绰。”会有诏,死罪得以击贼自效。信安吏人诣使者叩头曰:
“辛君人命所悬,不然亦无信安矣。”使者留之以讨贼。帝怒,斩使者。大德获
全。
王胄,字承基,琅邪临沂人也。祖筠、父祥,并《南史》有传。胄少有逸才,
仕陈,历太子舍人、东阳王文学。及陈灭,晋王广引为博士。仁寿末,从刘方击
林邑,以功授帅都督。大业初,为著作佐郎,以文词为炀帝所重。帝尝自东都还
京师,赐天下大酺四日。为五言诗,诏群官诗成者奏之。帝览胄诗而善之,因谓
侍臣曰:“气高致远,归之于胄;词清体润,其在世基;意密理新,惟庾自直。
过此者未可以言诗也。”帝所有篇什,多令继和。与虞绰齐名,同志友善,于时
后进之士,咸以二人为准的。从征辽东,进授朝散大夫。
胄性疏率不伦,自恃才伐,郁郁于官。每负气陵傲,忽略时人。为诸葛颍所
嫉,屡谮之于帝,帝爱其才而不罪。礼部尚书杨玄感虚襟与交,数游其第。及玄
感败,与虞绰徙边。胄遂亡匿,潜还江左。为吏所捕,坐诛。所著词赋,多行于
世。
兄翙,字元恭。博学多通,少有盛名于江左。仕陈,历太子洗马、中舍人。
陈亡,与胄俱为学士。炀帝即位,授秘书郎,卒于官。
庾自直,颍川人。父持,《南史》有传。少好学,沈静寡欲。仕陈,历豫章
王府外兵参军、记室。陈亡入关,不得调。晋王广闻之,引为学士。大业初,授
著作佐郎。自直解属文,于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交游。特为帝所爱,有篇
章必先示自直,令其诋诃。自直所难,帝辄改之。或至于再三,俟其称善,然后
方出。其见亲礼如此。后以本官知起居舍人事。化及作逆,与之北上,自载露车
中,感激发病卒。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潘徽,字伯彦,吴郡人也。性聪敏,少受《礼》于郑灼,受《毛诗》于施公,
受《书》于张冲,讲《庄》、《老》于张讥,并通大义。尤精《三史》。善属文,
能持论。中书令江总引致文儒之士,徽一诣总,甚敬之。释褐新蔡王国侍郎,选
为客馆令。隋遣魏澹聘于陈,陈人使徽接对之。澹将反命,为启于陈主曰:“敬
奉弘慈,曲垂饯送。”徽以饯送为重,敬奉为轻,却其启而不奏。澹曰:“《曲
礼》云:主敬客。《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经》:‘宗庙致敬。
’又云:‘不敬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
上天极高,父极尊,君极贵,四者咸同一敬,《五经》未有异文。不知以敬为轻,
竟何所据?”徽难之曰:“向所论敬字,本不全以为轻,但施用处殊,义成通别。
礼主于敬,此是通言。犹如男子冠而字之,注云:‘成人,敬其名也。’《春秋》
有冀缺,夫妻亦云相敬。于子则有敬名之义,在夫亦有敬妻之说,此可复并谓极
高极尊乎?至若敬谢诸公,固非尊地;公子敬爱,止施宾友;敬问敬报,弥见雷
同;敬听敬酬,何关贵隔。当知敬之为义,虽是不轻,但敬之于语,则有时混漫。
今云敬奉,所以成疑。聊举一隅,未为深据。”澹不能对,遂从而改焉。
及陈灭,为州博士。秦王俊闻其名,召为学士。尝从俊朝京师。在涂,令徽
于马上为赋,行一驿而成,其名曰《述恩赋》。俊览而善之。复令为《万字文》。
又遣撰集字书,名为《韵纂》,徽为之序。俊薨,晋王广复引为扬州博士,令与
诸儒撰《江都集礼》一部,复令徽为序。炀帝嗣位,徽与著作郎陆从典、太常博
士褚亮、欧阳询等助越公杨素撰《魏书》,会素薨而止。授京兆郡博士。杨玄感
兄弟重之,数相往来。及玄感败,凡所交关,多罹其患。徽以玄感故人,为帝所
不悦。有司希旨,出徽为西海郡威定县主簿。意甚不平,行至陇头,发病而卒。
隋时有常得志、尹式、刘善经、祖君彦、孔德绍、刘斌,并有才名,事多遗
逸。
常得志,京兆人。隋秦王记室。及王薨,过故第,为五言诗,辞理悲壮,甚
为时人所重。复为《兄弟论》,义理可称。
尹式,河间人。仁寿中,官至汉王记室。汉王阻兵,式自杀。其族人正卿、
彦卿亦俱有俊才,名显于世。
刘善经,河间人。历著作佐郎、太子舍人。著《酬德传》三十卷,《诸刘谱》
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行于世。
祖君彦,见其父珽传。
孔德绍,会稽人。有清才,官至京城县丞。窦建德署为中书令,专典书檄。
及建德败,伏诛。
刘斌,南阳人。祖之遴,《南史》有传。斌颇有词藻,官至信都司功书佐。
窦建德署为中书舍人。建德败,复为刘黑闼中书侍郎。与黑闼亡归突厥,不知所
终。
论曰:古人之所贵名不朽者,盖重言之尚存。王褒、庾信、颜之推、虞世基、
柳、许善心、明克让、刘臻、王贞、虞绰、王胄等,并极南土誉望,又加
之以才名,其为贵显,固其宜也。自余或位下人微,居常亦何能自达。及其灵蛇
可握,天纲俱顿,并编缃素,咸贯辞林。虽其位可下,其身可杀,千载之外,贵
贱一焉。非此道也,孰云能致?凡百士子,可不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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