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大将军何所在。”使人始至,未及有言,澄逆问曰:“平居
无寇,何故夜严?”勒益信之。勒后因忿,欲害诸道士,并欲苦澄。澄乃潜避至
黑略舍,语弟子曰:“若将军信至,问吾所在者,报云不知所之。”既而勒使至,
觅澄不得。使还报勒,勒惊曰:“吾有恶意向澄,澄舍我去矣。”通夜不寝,思
欲见澄。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澄曰:“公有怒心,昨
故权避公。今改意,是以敢来。勒大笑曰:“道人谬矣。”
襄国城堑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其水源暴竭,勒问澄何以致水。澄曰:“今当
敕龙取水。”乃与弟子法首等数人至故泉源上,坐绳床,烧安息香,咒愿数百言。
如此三日,水泫然微流,有一小龙长五六寸许,随水而来,诸道士竞往观之。有
顷,水大至,隍堑皆满。
鲜卑段末波攻勒,众甚盛。勒惧,问澄。澄曰:“昨日寺铃鸣云,明旦食时,
当擒段末波。”勒登城望末波军,不见前后,失色曰:“末波如此,岂可获乎!”
更遣夔安问澄。澄曰:“已获末波矣。”时城北伏兵出,遇末波,执之。澄劝勒
宥末波,遣还本国,勒从之,卒获其用。
刘曜遣从弟岳攻勒,勒遣石季龙距之。岳败,退保石梁坞,季龙坚栅守之。
澄在襄国,忽叹曰:“刘岳可悯!”弟子法祚问其故,澄曰“昨日亥时,岳已败
被执。”果如所言。
及曜自攻洛阳,勒将救之,其群下咸谏以为不可。勒以访澄,澄曰:“相轮
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此羯语也,秀支,军也。替戾冈,出也。
仆谷,刘曜胡位也。劬秃当,捉也。此言军出捉得曜也。”又令一童子洁斋七日,
取麻油合胭脂,躬自研于掌中,举手示童子,粲然有辉。童子惊曰:“有军马甚
众,见一人长大白晳,以朱丝缚其肘。”澄曰:“此即曜也。”勒其悦,遂赴洛
距曜,生擒之。
勒僣称赵天王,行皇帝事,敬澄弥笃。时石葱将叛,澄诫勒曰:“今年葱中
有虫,食必害人,可令百姓无食葱也。”勒班告境内,慎无食葱。俄而石葱果走。
勒益重之,事必谘而后行,号曰大和尚。
勒爱子斌暴病死,将殡,勒叹曰:“朕闻虢太子死,扁鹊能生之,今可得效
乎?”乃令告澄。澄取杨枝沾水,洒而咒之。就执斌手曰:“可起矣!”因此遂
苏,有顷,平复。自是勒诸子多在澄寺中养之。勒死之年,天静无风,而塔上一
铃独鸣,澄谓众曰:“铃音云,国有大丧,不出今年矣。”既而勒果死。
及季龙僣位,迁都于邺,倾心事澄,有重于勒。下书衣澄以绫锦,乘以雕辇,
朝会之日,引之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
众坐皆起,以彰其尊。又使司空李农旦夕亲问,其太子诸公五日一朝,尊敬莫与
为比。支道林在京师,闻澄与诸石游,乃曰:“澄公其以季龙为海鸥鸟也。百姓
因澄故多奉佛,皆营造寺庙,相竞出家,真伪混淆,多生愆过。季龙下书料简,
其著作郎王度奏曰:“佛,外国之神,非诸华所应祠奉。汉代初传其道,惟听西
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魏承汉制,亦循前轨。今可断赵人
悉不听诣寺烧香礼拜,以遵典礼,其百辟卿士下逮众隶,例皆禁之,其有犯者,
与淫祀同罪。其赵人为沙门者,还服百姓。”朝士多同度所奏。季龙以澄故,下
书曰:“朕出自边戎,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佛是戎神,所应兼奉,
其夷赵百姓有乐事佛者,特听之。”
澄时止邺城寺中,弟子遍于郡国。尝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国,弟子法佐从襄国
还,相遇于梁基城下,对车夜谈,言及和尚,比旦各去。佐始入,澄逆笑曰:
“昨夜尔与法常交车共说汝师邪?”佐愕然愧忏。于是国人每相语:“莫起恶心,
和尚知汝。”及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面涕唾者。
季龙太子邃有二字,在襄国,澄语邃曰:“小阿弥比当得疾,可往看之。”
邃即驰信往视,果已得疾。太医殷腾及外国道士自言能疗之。澄告弟子法牙曰:
“正使圣人复出,不愈此疾,况此等乎!”后三日果死。邃将图为逆,谓内竖曰:
“和尚神通,傥发吾谋。明日来者,当先除之。”澄月望将入觐季龙,谓弟子僧
慧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还勿过人。”我傥有所过,汝当止我。”
澄常入,必过邃。邃知澄入,要侯甚苦。澄将上南台,僧慧引衣,澄曰:“事不
得止。”坐未安便起,邃固留不住,所谋遂差。还寺,叹曰:“太子作乱,其形
将成,欲言难言,欲忍难忍。”乃因事从容箴季龙,季龙终不能解。俄而事发,
方悟澄言。
后郭黑略将兵征长安北山羌,堕羌伏中。时澄在堂上坐,惨然改容曰:“郭
公今有厄。”乃唱云:“众僧祝愿。”澄又自祝愿。须臾,更曰:若东南出者活,
余向者则困。”复更祝愿。有顷,曰:“脱矣。”后月余,黑略还,自说坠羌围
中,东南走,马乏,正遇帐下人,推马与之曰:“公乘此马,小人乘公马,济与
不济,命也。”略得其马,故获免。推检时日,正是澄祝愿时也。
时天旱,季龙遣其太子诣临漳西滏口祈雨,久而不降,乃令澄自行,即有白
龙二头降于祠所,其日大雨方数千里。澄尝遣弟子向西域市香,既行,澄告余弟
子曰:“掌中见买香弟子在某处被劫垂死。”因烧香祝愿,遥救护之。弟子后还,
云某月某日某处为贼所劫,垂当见杀,忽闻香气,贼无故自惊曰:“救兵已至。”
弃之而走。黄河中旧不生鼋,时有得者,以献季龙。澄见而之曰:“桓温入河,
其不久乎!”温字元子,后果如其言也。季龙尝昼寝,梦见群羊负鱼从东北来,
寤以访澄。澄曰:“不祥也,鲜卑其有中原乎!”后亦皆验。澄尝与季龙升中台,
澄忽惊曰:“变,变,幽州当火灾。”乃取酒噀之,久而笑曰:“救已得矣。”
季龙遣验幽州,云尔日火从四门起,西南有黑云来,骤雨灭之,雨亦颇有酒气。
石宣将杀石韬,宣先到寺与澄同坐,浮屠一铃独鸣,澄谓曰:“解铃音乎?
铃云胡子洛度。”宣变色曰:“是何言欤?”澄谬曰:“老胡为道,不能山居无
言,重茵美服,岂非洛度乎!”石韬后至,澄孰视良久。韬惧而问澄,澄曰:
“怪公血臭,故相视耳。”季龙梦龙飞西南,自天而落,旦而问澄,澄曰:“祸
将作矣,宜父子慈和,深以慎之。”季龙引澄入东阁,与其后杜氏问讯之。澄曰:
“胁下有贼,不出十日,自浮图以西,此殿以东,当有血流,慎勿东也。”杜后
曰:“和尚耄邪!何处有贼?”澄即易语云:“六情所受,皆悉是贼。老自应耄,
但使少者不昏即好耳。”遂便寓言,不复彰的。后二日,宣果遣人害韬于佛寺中,
欲因季龙临丧杀之。季龙以澄先诫,故获免。及宣被收,澄谏季龙曰:“皆陛下
之子也,何为重祸邪!陛下若含怒加慈者,尚有六十余岁。如必诛之,宣当为彗
星下扫邺宫。”季龙不从。后月余,有一妖马,髦尾皆有烧状,入中阳门,出显
阳门,东首东宫,皆不得入,走向东北,俄尔不见。澄闻而叹曰:“灾其及矣!”
季龙大享群臣于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坏人衣。”季
龙令发殿石下视之,有棘生焉。冉闵小字棘奴。
季龙造太武殿初成,图画自古贤圣、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皆变为胡状,
旬余,头悉缩入肩中,惟冠{髟介}仿佛微出,季龙大恶之,秘而不言也。澄对之
流涕,乃自启茔墓于邺西紫陌,还寺,独语曰:“得三年乎?”自答:“不得。”
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自答:“不得。”遂无复言。谓弟子
法祚曰:“戊申岁祸乱渐萌,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卒于邺
宫寺。后有沙门从雍州来,称见澄西入关,季龙掘而视之,惟有一石无尸。季龙
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而遇疾。明年,季龙死,遂
大乱。
麻襦者,不知何许人也,莫得其姓名。石季龙时,在魏县市中乞丐,恒着麻
襦布裳,故时人谓之麻襦。言语卓越,状如狂者,乞得米谷不食,辄散置大路,
云饴天马。赵兴太守籍状收送诣季龙。
先是,佛图澄谓季龙曰:“国东二百里某月日当送一非常人,勿杀之也。”
如期果至。季龙与共语,了无异言,惟道:“陛下当终一柱殿下。”季龙不解,
送以诣澄。麻襦谓澄曰:“昔在光和中会,奄至今日。酉戎受玄命,绝历终有期。
金离消于坏,边荒不能遵,驱除灵期迹,莫已已之懿。裔苗叶繁,其来方积。休
期于何期,永以叹之。”澄曰:“天回运极,否将不支,九木水为难,无可以术
宁。玄哲虽存世,莫能基必莫能基必颓。久游阎浮利,扰扰多此患。行登陵云宇,
会于虚游间。”其所言人莫能晓。季龙遣驿马送还本县,既出城,请步,云:
“我当有所过,君至合口桥见待。”使人如言而驰,至桥,麻襦已先至。
后慕容俊投季龙尸于漳水,倚桥柱不流,时人以为“一柱殿下”即谓此也。
及元帝嗣位江左,亦以为“天马”之应云。
单道开,敦煌人也。常衣粗褐,或赠以缯服,皆不著,不畏寒暑,昼夜不卧。
恒服细石子,一吞数枚,日一服,或多或少。好山居,而山树诸神见异形试之,
初无惧色。石季龙时,从西平来,一日行七百里,其一沙弥年十四,行亦及之。
至秦州,表送到邺,季龙令佛图澄与语,不能屈也。初止邺城西沙门法綝祠中,
后徙临漳昭德寺。于房内造重阁,高八九尺,于上编管为禅室,常坐其中。季龙
资给甚厚,道开皆以施人。人或来谘问者,道开都不答。日服镇守药数丸,大如
梧子,药有松蜜姜桂伏苓之气,时复饮荼苏一二升而已。自云能疗目疾,就疗者
颇验。视其行动,状若有神。佛图澄曰:“此道士观国兴衰,若去者,当有大乱。”
及季龙末,道开南渡许昌,寻而邺中大乱。
升平三年至京师,后至南海,入罗浮山,独处茅茨,萧然物外。年百余岁,
卒于山舍,敕弟子以尸置石穴中,弟子乃移入石室。陈郡袁宏为南海太守,与弟
颖叔及沙门支法防共登罗浮山,至石室口,见道开形骸如生,香火瓦器犹存。宏
曰:“法师业行殊群,正当如蝉蜕耳。”乃为之赞云。
黄泓,字始长,魏郡斥丘人也。父沈,善天文秘术。泓从父受业,精妙逾深,
兼博览经史,尤明《礼》《易》。性忠勤,非礼不动。永嘉之乱,与渤海高瞻避
地幽州,说瞻曰:“王浚昏暴,终必无成,宜思去就以图久安。慕容廆法政修明,
虚怀引纳,且谶言真人出东北,傥或是乎?宜相与归之,同建事业。”瞻不从。
泓乃率宗族归廆,廆待以客礼,引为参军,军国之务动辄访之。泓指说成败,事
皆如言。廆常曰:“黄参军,孤之仲翔也。”及皝嗣位,迁左常侍,领史官,甚
重之。石季龙攻皝,皝将走辽东,泓曰:“贼有败气,无可忧也,不过二日,必
当奔溃。宜严勒士马,为追击之备。”皝曰:“今寇盛如此,卿言必走,孤未敢
信。”泓曰:“殿下言盛者,人事耳,臣言必走者,天时也,胡足为疑!”及期,
季龙果退,皝益奇之。
及慕容俊即王位,迁从事中郎,儁闻冉闵乱,将图中原,访之于泓,泓劝
行,儁从之。及僣号,署为进谋将军、太史令、关内侯,寻加奉车都尉、西海
太守、领太史令、开阳亭侯,又封平舒县五等伯,常从左右,谘决大事,灵台令
许敦害其宠,谄事慕容评,设异议以毁之,及以泓为太史灵台诸署统,加给事中。
泓待敦弥厚,不以毁己易心。慕容暐败,以老归家,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
王,恨吾年过不见耳。”年九十七卒。卒后三年,伪吴王慕容垂兴焉。
索紞,字叔彻,敦煌人也。少游京师,受业太学,博综经籍,遂为通儒。明
阴阳天文,善术数占侯。司徒辟,除郎中,知中国将乱,避世而归。乡人从紞占
问吉凶,门中如市,紞曰:“攻乎异端,戒在害己;无为多事,多事多患。”遂
诡言虚说,无验乃止。惟以占梦为无悔吝,乃不逆问者。
孝廉令狐策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紞曰:“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事
也。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与冰下人语,为阳语阴,媒介事
也。君当为人作媒,冰泮而婚成。”策曰:“老夫耄矣,不为媒也。”会太守田
豹因策为子求乡人张公征女,仲春而成婚焉。郡主簿张宅梦走马上山,还绕舍三
周,但见松柏,不知门处。紞曰:“马属离,离为火。火,祸也。人上山,为凶
字。但见松伯,墓门象也。不知门处,为无门也。三周,三期也。后三年必有大
祸。”宅果以谋反伏诛。索充初梦天上有二棺落充前,紞曰:“棺者,职也,当
有京师贵人举君。二官者,频再迁。”俄而司徒王戎书属太守使举充,太守先署
充功曹而举孝廉。充后梦见一虏,脱上衣来诣充。紞曰:“虏去上中,下半男字,
夷狄阴类,君妇当生男。”终如其言。宋桷梦内中有一人著赤衣,桷手把两杖,
极打之。紞曰:“内中有人,肉字也。肉色,赤也。两杖,箸象也。极打之,饱
肉食也。”俄而亦验焉。黄平问紞曰:“我昨夜梦舍中马舞,数十人向马拍手,
此何祥也?”紞曰:“马者,火也,舞为火起。向马拍手,救火人也。”平未归
而火作。索绥梦东有二角书诣绥,大角朽败,小角有题韦囊角佩,一在前,一在
后。紞曰:“大角朽败,腐棺木。小角有题,题所诣。一在前,前紞凶也。一在
后,后背也。当有凶背之问。”时绥父在东,居三日而凶问至。郡功曹张邈尝奉
使诣州,夜梦狼啖一脚。紞曰:“脚肉被啖,为却字。”会东虏反,遂不行。凡
所占莫不验。
太守阴澹从求占书,紞曰:“昔入太学,因一父老为主人,其人无所不知,
又匿姓名,有似隐者,紞因从父老问占梦之术,希申鄙艺,审测而说,实无书也。”
澹命为西阁祭酒,紞辞曰:“少无山林之操,游学京师,交结时贤,会中国不靖,
欲养志终年。老亦至矣,不求闻达。又少不习勤,老无吏干,濛汜之年,弗敢闻
命。”澹以束帛礼之,月致羊酒。年七十五,卒于家。
孟钦,洛阳人也。有左慈、刘根之术,百姓惑而赴之。苻坚召诣长安,恶其
惑众,命苻融诛之。俄而钦至,融留之,遂大宴郡僚,酒酣,目左右收钦。钦化
为旋风,飞出第外。顷之,有告在城东者,融遣骑追之,垂及,忽然已远,或有
兵众距战,或前有溪涧,骑不得过,遂不知所在。坚未,复见于青州。苻朗寻之,
入于海岛。
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也。轻举止,丑形貌,外若不足,而聪睿内明。
滑稽好语笑,不食五谷,不衣美丽,清虚服气,不与世人交游。隐于东阳谷,凿
崖穴居,弟子受业者数百人,亦皆穴处。石季龙之末,弃其徒众,至长安,潜隐
于终南山,结庵庐而止。门人闻而复随之,乃迁于倒兽山。苻坚累征不起,公侯
已下咸躬往参诣,好尚之士无不师宗之。问其当世事者,皆随问而对。好为譬喻,
状如戏调;言未然之事,辞如谶记,当时鲜能晓之,事过皆验。
坚将南征,遣使者问之。嘉曰:“金刚火强。”乃乘使者马,正衣冠,徐徐
东行数百步,而策马驰反,脱衣服,弃冠履而归,下马踞床,一无所言。使者还
告,坚不语,复遣问之,曰:“吾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咸以为吉。明
年癸未,败于淮南,所谓未年而有殃也。人侯之者,至心则见之,不至心则隐形
不见。衣服在架,履杖犹存,或欲取其衣者,终不及,企而取之,衣架逾高,而
屋亦不大,覆杖诸物亦如之。
姚苌之入长安,礼嘉如苻坚故事,逼以自随,每事谘之。苌既与苻登相持,
问嘉曰:“吾得杀苻登定天下不?”嘉曰:“略得之。”苌怒曰:“得当云得,
何略之有!”遂斩之。先此,释道安谓嘉曰:“世故方殷,可以行矣。”嘉答曰:
“卿其先行,吾负债未果去。”俄而道安亡,至是而嘉戮死,所谓“负债”者也。
苻登闻嘉死,设坛哭之,赠太师,谥曰文。及苌死,苌子兴字子略方杀登,“略
得”之谓也。嘉之死日,人有陇上见之。其所造《牵三歌谶》,事过皆验,累世
犹传之。又著《拾遗录》十卷,其记事多诡怪,今行于世。
僧涉者,西域人也,不知何姓。少为沙门,苻坚时入长安。虚静服气,不食
五谷,日能行五百里,言未然之事,验若指掌。能以秘祝下神龙,每旱,坚常使
之咒龙请雨。俄而龙下钵中,天辄大雨,坚及群臣亲就钵观之。卒于长安。后大
旱移时,苻坚叹曰:“涉公若在,岂忧此乎!”
郭黁,西平人也。少明《老》《易》,仕郡主簿。张天锡末年,苻氏每有西
伐之问,太守赵凝使黁筮之,黁曰:“若郡内二月十五日失囚者,东军当至,凉
祚必终。”凝乃申约属县。至十五日,鲜卑折掘送马于凝,凝怒其非骏,幽之内
厩,鲜卑惧而夜遁。凝以告黁,黁曰:“是也。国家将亡,不可复振。”
苻坚末,当阳门震,刺史梁熙问黁曰:“其祥安在?”黁曰:“为四夷之事
也。当有外国二王来朝主上,一当反国,一死此城。”岁余而鄯善及前部王朝于
苻坚,西归,鄯善王死于姑臧。
吕光之王河西也,西海太守王桢叛,黁劝光袭之。光之左丞吕宝曰:“千里
袭人,自昔所难,况王者之师天下所闻,何可侥幸以邀成功!黁不可从,误人大
事。”黁曰:“若其不捷,黁自伏鈇钺之诛。如其克也,左丞为无谋矣。”光从
而克之。光比之京管,常参帷幄密谋。
光将伐乞伏乾归,黁谏曰:“今太白未出,不宜行师,往必无功,终当覆败。”
太史令贾曜以为必有秦陇之地。及克金城,光使曜诘黁,黁密谓光曰:“昨有流
星东堕,当有伏尸死将,虽得此城,忧在不守。正月上旬,河冰将解,若不早渡,
恐有大变。”后二日而败问至,光引军渡河讫,冰泮。时人服其神验。光以黁为
散骑常侍、太常。
黁后以光年老,知其将败,遂与光仆射王祥起兵作乱。百姓闻黁起兵,咸以
圣人起事,事无不成,故相率从之如不及。黁以为代吕者王,乃推王乞基为主。
后吕隆降姚兴,兴以王尚为凉州刺史,终如黁言。黁之与光相持也,逃人称吕统
病死,黁曰:“未也,光、统之命尽在一时。”黁后统死三日而光死。黁尝曰:
“凉州谦光殿后当有索头鲜卑居之。”终于秃发傉檀、沮渠蒙逊迭据姑臧。黁
性褊酷,不为士庶所附。战败,奔乞伏乾归。乾归败,入姚兴。黁以灭姚者晋,
遂将妻子南奔,为追兵所杀也。
鸠摩罗什,天竺人也。世为国相。父鸠摩罗炎,聪懿有大节,将嗣相位,乃
辞避出家,东渡葱岭。龟兹王闻其名,郊迎之,请为国师。王有妹,年二十,才
悟明敏,诸国交娉,并不许,及见炎,心欲当之,王乃逼以妻焉。既而罗什在胎,
其母慧解倍常。及年七岁,母遂与俱出家。
罗什从师受经,日诵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义亦自通。年十
二,其母携到沙勒,国王甚重之,遂停沙勒一年。博览五明诸论及阴阳星算,莫
不必尽,妙达吉凶,言若符契。为性率达,不拘小检,修行者颇共疑之。然罗什
自得于心,未尝介意,专以大乘为化,诸学者皆共师焉。年二十,龟兹王迎之还
国,广说诸经,四远学徒莫之能抗。
有顷,罗什母辞龟兹王往天竺,留罗什住,谓之曰:“方等深教,不可思议,
传之东土,惟尔之力。但于汝无利,其可如何?”什曰:“必使大化流传,虽苦
而无恨。”母至天竺,道成,进登第三果。西域诸国咸伏罗什神俊,每至讲说,
诸王皆长跪坐侧,令罗什践而登焉。苻坚闻之,密有迎罗什之意。会太史奏云:
“有星见外国分野,当有大智入辅中国。”坚曰:“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将非
此邪?”乃遣骁骑将军吕光等率兵七万,西伐龟兹,谓光曰:“若获罗什,即驰
驿送之。”光军未至,罗什谓龟兹王白纯曰:“国运衰矣,当有勍敌从日下来,
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纯不从,出兵距战,光遂破之,乃获罗什。光见其年齿
尚少,以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女,罗什距而不受,辞甚苦至。光曰:“道士
之操不逾先父,何所固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密室。罗什被逼,遂妻之。光还,
中路置军于山下,将士已休,罗什曰:“在此必狼狈,宜徙军陇上。”光不纳。
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人,光密异之。光欲留王西国,
罗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中路自有福地可居。”光还至凉州,闻
苻坚已为姚苌所害,于是窃号河右。属姑臧大风,罗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
然不劳自定也。”俄而有叛者,寻皆殄灭。
沮渠蒙逊先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光遣其子纂率众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
纂有威声,势必全克。光以访罗什,答曰:“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于合黎,
俄又郭黁起兵,纂弃大军轻还,复为黁所败,仅以身免。
中书监张资病,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叉,云能差资病。光喜,给赐甚
重。罗什知叉诳诈,告资曰:“叉不能为益,徒烦费耳。冥运虽隐,可以事试也。”
乃以五色丝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须臾,
灰聚浮出,复为绳,叉疗果无效,少日资亡。
顷之,光死,纂立。有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箱井中,于殿前蟠卧,比
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其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黑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
门为龙兴门。罗什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阴类,出入有时,而今
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纳,后果
为吕超所杀。
罗什之在凉州积年,吕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蕴其深解,无所宣化。姚兴遣姚
硕德西伐,破吕隆,乃迎罗什,待以国师之礼,仍使入西明阁及逍遥园,译出众
经。罗什多所暗诵,无不究其义旨,既览旧经多有纰缪,于是兴使沙门僧睿、僧
肇等八百余人传受其旨,更出经论,凡三百余卷。沙门慧睿才识高明,常随罗什
传写,罗什每为慧睿论西方辞体,商略同异,云:“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
体韵,经入管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经中偈颂,皆其式也。”罗什雅好
大乘,志在敷演,常叹曰:“吾若著笔作大乘阿毗昙,非迦旃子比也。今深识者
既寡,将何所论!”惟为姚兴著《实相论》二卷,兴奉之若神。
尝讲经于草堂寺,兴及朝臣、大德沙门千有余人肃容观听,罗什忽下高坐,
谓兴曰:“有二小儿登吾肩,欲鄣须妇人。”兴乃召宫女进之,一交而生二子焉。
兴尝谓罗什曰:“大师听明超悟,天下莫二,何可使法种少嗣。”遂以伎女十人,
逼令受之。尔后不住僧坊,别立解舍。诸僧多效之。什乃聚针盈钵,引诸僧谓之
曰:“若能见效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举匕进针,与常食不别,诸僧愧服乃
止。
杯渡比丘在彭城,闻罗什在长安,乃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余年,相
见杳然未期,迟有遇于来生耳。”罗什未终少日,觉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咒,
令外国弟子诵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于是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
相遇,殊未尽心,方复后世,恻怆可言。”死于长安。姚兴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
火焚尸,薪灭形碎,惟舌不烂。
沙门昙霍者,不知何许人也。秃发傉檀时从河南来,持一锡杖,令人跪曰:
“此是般若眼,奉之可以得道。”时人咸异之。或遗以衣服,受而投之于河,后
日以还其本主,衣无所污。行步如风云,言人死生贵贱无毫厘之差。人或藏其锡
杖,昙霍大哭数声,闭目须臾,起而取之,咸奇其神异,莫能测也。每谓傉檀
曰:“若能安坐无为,则天下可定,祚胤克昌,如其穷兵好杀,祸将及己。”
傉檀不能从。傉檀女病甚,请救疗,昙霍曰:“人之生死自有定期,圣人亦
不能转祸为福,昙霍安能延命邪!正可知早晚耳。”傉檀固请之。时后宫门闭,
昙霍曰:急开后门,及开门则生,不及则死。”傉檀命开之,不及而死。后兵
乱,不知所在也。
台产,字国俊,上洛人,汉侍中崇之后也。少专京氏《易》,善图谶、秘纬、
天文、洛书、风角、星算、六日七分之学,尤善望气、占候、推步之术。隐居商
洛南山,兼善经学,泛情教授,不交当世。刘曜时,灾异特甚,命公卿各举博识
直言之士一人。其大司空刘均举产。曜亲临东堂,遣中黄门策问之,产极言其故。
曜览而嘉之,引见,访以政事。产流涕歔欷,具陈灾变之祸,政化之阙,辞甚恳
至。曜改容礼之,署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领太史令。至明年而其言皆验,曜
弥重之,转太中大夫,岁中三迁。历位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金
章紫绶,爵关中侯。
史臣曰:陈戴等诸子并该洽坟典,研精数术,究推步之幽微,穷阴阳之秘奥,
虽前代京管,何以加之!郭黁知有晋之亡姚,去姚以归晋,追兵奄及,致毙中途,
斯则远见秋毫,不能近知目睫。澄什爰自遐裔,来游诸夏。什既兆见星象,澄乃
驱役鬼神,并通幽洞冥,垂文阐教,谅见珍于道艺,非取贵于他山,姚石奉之若
神,良有以也。鲍、吴、王、幸等或假灵道诀,或受教神方,遂能厌胜禳灾,隐
文彰义,虽获讥于妖妄,颇有益于世用者焉。然而硕学通人,未宜枉辔。
赞曰:《传》叙灾祥,《书》称龟筮。应如影响,叶若符契。怪力乱神,诡
时惑世。崇尚弗已,必致流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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