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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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0
    第36章

    韩珊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个周经理咋变成这样了捏?

    继而她双目愈瞠愈大,终于明白过来.

    啊啊啊,小弟又换人啦!!!

    半年一个半年一个半年一个……OMG!

    她石化状,心里一派出产男朋友的流水线作业图景。

    “Hello,Hi~”她结结巴巴的韩威廉打招呼,目光转向小弟时,虽笑容满面,眼神却是纠结的,疑虑重重。

    当韩父韩母看到威廉之时,同样一付见鬼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同韩珊存着一般心思。

    那周经理就亮相了一回,就改成一个洋鬼子了?

    韩父母满面笑容,笑的那叫一个欢欣,私底下却恨不得将儿子抓进房,好好盘问一番。

    这宿舍似的旧公寓根本没有所谓的客厅,厨房外就摆着饭桌挤占了所有空间。

    威廉身材身材高大,往里一站,似乎连天花板都显得低矮了。

    只不过,因为过年的关系,四下打扫擦拭的干干净净,虽然拥挤,但并不显得脏乱。

    “你们新年好。”威廉说着生涩的中文,双手做着中国人固有的‘做揖’的手式,类似现在小孩子的‘请请’。

    韩父母瞠目结舌,继而忍着笑意:“好好,快请坐。”

    威廉显然听得懂几分,当下随大家一起移坐饭桌前。

    先是大大赞美的菜色的丰盛,那赞叹的表情令完全听不懂洋文的韩父母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们一付心花怒放的表情,对威廉更加热情。

    威廉用筷子别扭的方式,更是引人发笑。

    老实说,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跟外国人说话,但威廉如此不拘小节,令他们原本的拘谨,也放松下来,连说带笔画,加外韩朝林的翻译,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

    可惜韩家没有客厅,电视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不能久留威廉。

    韩朝林将威廉送到门口,顺手再将门微阖上。

    两人站在走道上,南方的冬夜并不是很寒冷。

    “你自己回去酒店罢,我不送你了。”韩朝林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他现在走路都难受,更不用提上下楼梯。

    方才吃饭坐了这么久,无论怎么换姿态,下身都极不舒服。

    “小弟,你身上痒痒么?”

    大姐眼尖,还连连询问他。

    他都快坐不住了,只想站着吃饭。

    威廉面露失望神色,迟疑道:“今晚你不陪我么?我发誓什么也不会做!”

    “不!”韩朝林侧过头去,望着茫茫夜色,低声道:“我身上还很难受,要早点休息了。来时的路线你都知道了。若忘了,看路线图罢。倘若还不会走,再打电话询问我。”

    威廉看看韩朝林如此表情,叹道:“那好罢,我自己去酒店。”

    说罢,倾身过来一付想要吻别的样子。

    韩朝林下意识的上身后仰,看到威廉微微愕然的表情,才飞快的在威廉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敷衍而过。

    威廉伸手抱了抱他,才转身离去。

    走道上的灯光太过微弱,而楼梯处竟然没有路灯,威廉眉头紧锁,缓慢的下楼。

    而韩朝林双手握住粉刷着白粉的旧栏杆,望着楼底出口,直到威廉从底下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挥手致意。

    威廉开车走了,而韩朝林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身体上的隐痛,令他什么心情都没有。

    他并没有回屋,而是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烟花绽放,渲染了半城的喧嚣,不知为何,不仅没有丝毫的热闹感觉,反而凭添了几分寂寞。

    还说什么情场高手?!

    韩朝林微微嗤笑,威廉同他一样,根本不是GAY。

    就算是双性恋,但很显然,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床第之事,显然经验也很贫乏。

    女人或许会为了威廉这样的男人疯狂,而他……

    想想那晚的场景,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也许……也许两个男人之间根本就是那样的?

    痛苦、鲜血以及肉博战?

    如果每次都这样象是在战场屠戮,那么原来的韩朝林会为了那个林吉兵自杀,岂不是自虐到极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威廉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者,那么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提出邀请?

    他又不是什么绝世的美男,而且也不符合男同性恋者的审美标准。

    至少他离性感这个字,十万八千里。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韩朝林叹了一口气,刚回房,父母已经在收拾桌椅。

    看见他进来,便问道:“那个啥,已经走了?你怎么没送送人家啊?”

    “他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

    韩朝林耸耸肩,“没事的,还怕他丢了不成。”

    “……”韩父韩母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叹道:“给你炖了点西洋参,等一下好了,叫你。”

    韩朝林低着头,并没有立刻回房,反而象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扭捏道:“爸妈,实在是对不起,我到上海工作这么久,结果都没有钱存下来……”

    “是不是钱不够花?”

    韩朝林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是觉得,工作了大半年,结果过年回家都没能给你们一点钱或买点礼物,感觉好失败。”

    “你年纪轻,男孩子不会存钱的,等过几年就好了。不过有一点,我们可得说你了……无论做任何事,都贵在坚持,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结果才不会后悔。你们年轻人性子浮燥又冲动,遇到一点小挫折便轻言放弃或是立刻转变心意,以逃避失败,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是不行的。”

    韩朝林一边听着,眉头微蹙,又似怔怔出神。

    两老唠唠叨叨说了半天,韩朝林都耐心听着,并且不停的点点头。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大姐也在,正看联欢晚会。

    韩珊见他进来,忙兴奋道:“小弟,这个威廉先生是不是就是上海咱们遇到的那个啊?”

    “是啊。”

    “……那个周经理呢?”韩珊忍了一晚上了,她性子急,早就想问了。

    韩朝林愕然道:“周经理?周德琛?!”

    “就是上次元旦到咱们家来的那位啊。”

    韩朝林脱了外套,小心翼翼的躺到床上,一付漫不经心的模样:“你干嘛提他啊?他只不过是我的顶头上司而已。”而且现在也已经不是了。

    韩珊原本站在电视机前,现在赶紧坐到他的床边,“你别想骗我,我可不是爸妈,没那么好唬弄的。那个周经理多彬彬有礼,看起来有涵养,来咱们家吃饭的时候,那举止动作……害得我都不好意思大口吃饭了。”

    韩朝林奇怪的望着她,疑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周经理人品样貌一流,看起来又超有钱,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

    韩珊用力的拍着被面,“要是我有个象周经理这样的男朋友,老实说我半夜都会笑醒,你这样的人不要,非得找个外国人?”

    韩朝林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才神色尴尬道:“周德琛……他、他……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你骗谁啊?”韩珊眯起眼,“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韩朝林涨红了脸,“我说不是就是不是!”

    “你脸红什么?”

    “大姐,周德琛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你千万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怎么?威廉难道比周德琛差么?!未必罢。”

    韩珊看弟弟并不是害羞否认,而且态度如此坚决,神色如此怪异,不禁叹道:“周经理当然比威廉好。”

    “为什么?”

    “因为周经理符合中国人从古至今五千年来的……那种理念:含蓄、内敛、发乎情止于礼。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你不觉得威廉太开放太热情么?反正我不习惯。”

    “切,头发长见识短!”

    “……你想找死么?!”韩珊居高临下,阴影笼罩着一切。

    周德琛……

    韩朝林嗤之以鼻,如果这些人见识过周德琛开放的样子,就绝对不会说出‘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这样的溢美之词了。

    一想到“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心跳骤然间增速,嘣嘣做响。

    但他很快安打消了某种不现实的念头。

    ……那只是,周德琛知道他是吴云洲,才会用另类的眼神看他罢。

    电视任意的打开着,里面又唱又跳,却不知道在表演些什么。

    韩朝林靠在床头,微阖眼睑。

    也许他该学学虔诚的基督教徒,做一个睡前祷告和忏悔。

    象父亲所说的,人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理想与信念。

    他的理想,确确实实是想打造一个自己的企业王国。

    难道这也要坚持么?

    一个人如果背负了过高的期望,很容易被压垮。

    他究竟行不行?

    他是吴云洲啊?!

    这一年来,尝遍了人世的百态,让他产生出一种‘就算是吴云洲也该无能为力’的想法,以前那种自信早已经荡然无存了,剩下一个失败颓废,只求庸庸碌碌的寻常人。

    不……不……

    他不会输,绝不会输!

    刺耳的铃声响起。

    韩朝林猛然睁开眼,是威廉打过来的。

    “我已经到酒店了,Andy今晚我一定会失眠的。其实我买了一些片,打算好好学习一番的……哦,那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把你弄成那样。”

    “……”韩朝林一想到那晚,脸便黑了。

    “要知道,你那里比我以前遇到的其他人都小——”

    “**!”韩朝林破口大骂。

    威廉轻笑出声,突然又正色道:“Andy……跟我去广州罢……”

    韩朝林默然无语。

    第37章

    威廉只是稍加提点,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转换话题,又说今晚的菜色。

    直到韩母端来炖好的参汤,这才中断了电话。

    “全部喝完,里面的渣也要吃掉。”

    “哦。”韩朝林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抬头对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母亲说道:“妈,你也喝啊。”

    说罢,将瓷碗递过去。

    “你在外这么辛苦,瘦了这么多,模样憔悴,脸色都难看了。这几天要好好补一补,快喝罢……”韩母说罢,仍站着,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

    韩朝林拿起调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快速的吃起来。

    毕竟被长辈这样盯着吃,他实在觉得太惶恐了。

    “你在那什么上班,那个周经理要多多巴结他。咱们是老百姓,父母没本事,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韩朝林连连点头,心里益发惭愧。

    距离新年的钟声还差半刻钟,便有好几条祝福短信发过来了。

    都是MZ分公司的那些女同事们发来的,立时为这微感寂寞的新年带来了几分吉详与欢乐。

    韩朝林心中一暖,一一的回了祝福。

    然而在电视当中新年钟声响起之时,他的手机铃声也同时响起来了。

    是周德琛打来的。

    在接起电话的那刻,另一头极其热闹的烟花爆竹声成了开场白。

    “云洲……”

    韩朝林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不是吴云洲!”

    “对不起,朝林,对不起……”在一片喧嚣声中,周德琛的声音显得苍白而低沉。

    韩朝林叹了一口气,想到周德琛一直以来的诸多照顾,其实点点滴滴都在心头,只是有一些事,他并不想弄得太清楚。

    诸如,他绝不希望周德琛视他为吴云洲,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实在是沉重的负担,更或许是,他和周德琛之间再也不能够回到从前——那样纯洁无圬的友情,不复存在。

    就象现在,他和周德琛之间,存在着种种隔阂。

    周德琛的一切变的隐晦,而他也不同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事实上寻常人都会这样想的。”

    只不过,做为吴云洲的好友的你,竟然会这样想,那就不可饶恕了,就如同在葬礼上对吴云洲的生平大加唾弃一样的不可忍受。

    周德琛显然听出韩朝林字里行间的意思,连忙道:“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就脱口而出了,那不是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那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周德琛哑口无言。

    是的,周德琛茫然了。

    窗外,烟花已经不能用盛景来形容,绽然的犹如春日最绚丽的美景。

    这乡村空气异常的寒冷,而样式古旧的窗户却敞开着,冷风贯入,令人清醒。

    内心真正的想法……周德琛喃喃自语。

    他微眯起眼,想着韩朝林那低头伤感的一笑。

    坚强与脆弱糅合一起,迷茫之中又带着一丝的傲然。

    也许他所知道的那人,往日太过耀眼,以致于看到这样的韩朝林时,心里只觉得

    惊异万分,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是心底深处的怜惜之情也与日俱增。

    这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吴云洲,是的,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

    可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承认。

    他再三告诫自己,那人就是吴云洲,是他以前的好友,就算身份改变,但彼此的友情依旧延续下去。

    友情……

    他很难想象,在以前他会被吴云洲吸引住全部的目光,会为吴云洲整日牵挂,总是想着这人过惯奢华生活,如今落到如此田地,怎能适应?怎么过活?

    思绪太过纷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

    是想要赎罪?是因为怜悯?甚至就如同朝林所说,这是他的善心,对其他人毫无分别的慈善行为?

    不可能,如果换成其他人,象邹景衡亦或是李贺松,他还会这般牵肠挂肚么?

    如此说来,不是什么慈善也不是怜悯。

    那么是因为想要赎罪么?

    潜意识里面,认为是自己把云洲害的这般惨,然后想要补偿?

    补偿……赎罪……

    周德琛脚踩在长长的白色长毛地毯上,来回的走动,纵然在午夜时分,依旧了无睡意。

    在小县城的习俗,大年初一什么事情都不干,不是去拜菩萨就是去拜年。

    几乎所有的亲戚家一一走遍,而且是每天都轮流着商量好到某一家吃酒,有些家族亲戚多的,一直到正月十五还没轮完的。

    韩朝林家里亲戚不是很多,总共就一个大伯二个叔叔二个姑妈而已,当然还没有算母亲这边的亲戚。

    韩朝林过年前就开始担心,他怕走亲戚,应该说他更怕别人询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不过,因为威廉的到来,倒有了推脱的借口。

    大年初一的早上,他陪着威廉两人走在街道之上。

    “一直听说,中国人过年很热闹,为什么感觉这么冷清?”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了,路上行人稀稀拉拉,街道上还残存着一地的残红纸屑,倒显得比寻常来得更为清冷。

    “大概这里是乡下地方罢……”韩朝林也觉得怪异,毕竟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在个县城过年。

    “你们往事都到哪里去游玩呢?”

    “呃……走亲戚罢。”

    两人没有在街上逛多久,便来到威廉所住的酒店。

    “昨天我问你的事,想好了没有啊?”当门关上之时,威廉便立刻搂着他,低声问道,只不过,那呢喃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诱惑味道。

    韩朝林浑身一僵,微微挣脱,坐到床上。

    “我去广州做什么?进入MZ总部工作?你很清楚,以我的资历根本不具备面试的资格,在上海你或许可以一手遮天,但在总部,你只不过是职业经理人,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罢。”

    “哪有这么夸张,其实在中国很多原则性的东西,已经荡然无存了,只要不是关键位置,这种事情多的是。”

    韩朝林眉头微蹙,他很讨厌威廉说起中国人来字里行间都带着微微的蔑视。

    ……他也是中国人啊。

    “容我再想一想。”

    “不要让我等太久。”威廉抱着他,侧过脸来,亲吻。

    知道威廉并不是很喜欢中国菜,两人准备晚上出去吃,却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有客人到?谁?”韩朝林接到大姐的电话时,表情是惊愕的。

    威廉站在一旁注意到韩朝林的表情,在对方挂电话的一瞬间,他便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韩朝林神色有些失措,慌乱之下忙道:“有个朋友到家里来拜年,家里打电话来让我赶紧回去——”

    “你的朋友?我也想见见。”

    “啊?”

    “我可以一起去么?”

    韩朝林吱唔着,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其实那样也好,将一些理不清的东西,快刀斩断。

    当下两人匆匆赶回韩家。

    在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端坐在饭桌之侧的周德琛。

    挺直的坐姿,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那么稳重大方,成功的诠释了大家公子的风范。

    周德琛转过脸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笑容有一瞬间的凝结。

    朝林竟然将威廉带回家见父母了?

    ……他们已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么?

    他心中一凛,缓缓的站起身来。

    只见韩朝林亲密的拉着威廉的手,一前一扯的进门。

    这两人当着父母家人朋友的面,竟然也毫无顾忌的样子。

    可以想见,在无人之时,又会是何等的缠绵。

    “周经理——”韩朝林一脸惊喜的看向他,“今天是正月初一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德琛艰涩的强笑道:“现在是放假,不用敬称,直接叫我德琛好了。”

    “感觉怪怪的,”韩朝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德琛,我来介绍一下,威廉,你认识的,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这几句话却意外的是用英语说的。

    周德琛握住威廉的手,笑着说:“我早听Andy说,你们在一起,我还半信半疑。不过眼见为实,还能怀疑什么。Andy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们能够长长久久。”

    说罢,从带来的皮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改用中文说道:

    “今天其实是特地为上次的事向Andy倒歉,还有你忘了领取公司给的年终奖金,顺便给你带来。给伯父伯母们拜年了,我也该告辞了。”

    他朝众人微微一笑,笑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在新年尹始,眼巴巴的来看一场好戏。

    周德琛开口说要离开,韩父母连忙拦住他。

    “你大老远的赶到这里来,若是不留下吃顿饭,太说不过去了。”

    “你现在走啊,回上海要六七个小时啊,开夜车很危险的,人家常说初一十五不出行,别走,千万不能走。”

    韩朝林笑道:“德琛,留下来一起用饭罢。新年嘛,讲究团圆啊。”

    周德琛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滑过,他跳过威廉,将目光停驻在韩朝林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多留一分钟便是多受一分伤害。

    有一种伤害是持续的,隐匿的,缓慢的,令他心如刀绞……

    第38章

    周德琛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突兀的来,又要突兀的离开,不知道旁人又会怎么想。

    朝林会怎么看待他?

    或许朝林会误会什么,是的,这种误会将令彼此都不自在。

    他不能令大家不自在,绝不能。

    最终他含笑的点点头,答应留下吃饭。

    圆桌菜色丰盛,众人笑语宴宴,倒真有几分团圆景象。

    只是,多出了一个人,却显得太挤了……

    席上,为了照顾听不懂中文的威廉,韩朝林又说英语又说普通话。

    他甚至殷勤的为威廉夹菜倒酒,似乎想把几天前的冷淡一次性全部补偿。

    韩父母相视而叹,神色尴尬不已。

    虽说知道儿子不正常,但当着长辈和上司的面,这样明目张胆的来,也未免不合时宜。

    他们的心啊,哇凉哇凉的。

    韩珊狠狠的白了弟弟一眼,却笑眯眯的,连连给周德琛倒酒。

    “周经理,你多喝一点,这酒是我舅舅家自己酿的,吃这蟹,是野生的——”

    周德琛忙道:“我自己来,自己来。晚上还要开车,不能饮酒。”

    韩父哪容得他分说,给斟的满满的。

    周德琛无奈端起来小酌几口,如此一来,他便不好趁夜离开了。

    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般,食不下咽。

    每个人都似带上面具,都极力维系这欢庆团圆的气氛。

    好不容易,饭局终了。

    周德琛双颊泛红,竟然有些喝多了。

    不过,他绝对不会令自己醉酒失态。

    “你来时定了酒店没有?”韩朝林低声问道。

    周德琛怔了半晌,才意识到韩朝林正跟他说话。

    这才缓缓摇摇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冲动行事,便吃了大苦头。

    正月初一,不去参加那些定居海外的亲戚全部到场的家族聚会,反而跑到乡下朋友家里,还面临这样尴尬的场面。

    所以说啊,冲动是魔鬼!

    “要不就到威廉现在住的那个酒店罢……他明天就要回广州了——”

    周德琛点头,然后看着韩朝林跟威廉说话。

    他垂下眼睑,脑中却一直想着:威廉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周德琛的车子还停宿舍公寓楼底下,现在也没办法开了。

    威廉也喝了很多酒,反倒是韩朝林只喝了几杯啤酒。

    由他开车送两人去酒店。

    “Andy……”威廉坐在副驾座上,看着韩朝林动作熟练的倒车转向。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啊?”

    韩朝林面不改色,微笑道:“上大学的时候。”

    “哦,看你这么熟练,还以为经常有开……我的生命没有危险罢?”

    “很遗憾,这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确实是实话。

    成为韩朝林之后,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考驾照。

    只是在MZ分公司时,用公司的车练习了几次,感觉顺手了之后,便没再开过。

    周德琛坐在后车座,转头望着车窗外,偶尔绽放的烟花。

    他失笑了,感觉醉意一点点的漫延。

    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目送周德琛进入酒店房间,韩朝林和威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真是想不到,James会出现在你家里。”威廉脱下大衣外套,转头看着尚站在门边的韩朝林,微笑道:“Andy,你站在门边干什么?过来啊——”

    顿了一下,见韩朝林根本没有挪动脚步,便上前,搂住他,亲昵道:“怎么了?”

    韩朝林望着威廉,突然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威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韩朝林却正色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不过是一个中国的乡下人,凭什么赢得一个外国人还是跨国集团老总的青睐,这不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么?”

    威廉微怔,继而露齿笑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韩朝林失笑,盯着威廉,“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

    “……”

    韩朝林有些恼怒,“什么都喜欢?也许明天我会穿着西装,下面配白袜子,你也喜欢?”

    “你不会的。”威廉一脸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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