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又清楚了一点儿。
钱照定给张强生洗脑,让张强生效忠钱照定——什么叫真正的“洗脑”与“效忠”?就是人家亲口承认要杀你,你还效忠人家!
钱照定派我去杀无名。我被无名洗脑,回头杀了钱照定。当然,因为我看过《统治书》中的《洗脑书》,所以无名对我的洗脑不太成功——它的成功在于:无名让我杀了钱照定;它的不成功在于:我还杀了无名。
现在,洗脑的钱照定和无名都死了,剩下被洗脑的我和张强生。
感觉就像一个悖论,就像毒蛇吞下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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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一伙儿人来找我,都是五六十的老头子,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似乎跟他们不熟,但卫兵说他们声称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有这么老的老头子朋友?
我问:“哪儿的人?”
有两个五十来岁的人说:“大人!我是赵二胖子!”“大人!我是赵竿子!”
我:“谁啊?不认识。”
他俩说:“稽查户的赵二胖子、收税户的赵竿子!看着你长大的,你和狗剩儿、狗不理天天一起玩。”
啊!我想起来了!
他们是我洛北县赵家庄的老乡,稽查户的赵二胖子、收税户的赵竿子——竟然还活着。
十几年不见,赵二胖子不胖了,赵竿子也不瘦了,重要的是作威作福的样子变得和蔼可亲。
记忆被封存了。我只记得他们的名字、样貌,还记得“作威作福”这个动词。但到底他们怎样“作威作福”了,完全想不起。
奇怪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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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其他几个老头,说:“你是赵四爷?你是华子叔?”
我似乎觉得和他们很熟,又不熟。
几个老头用江南(江南诸省)的方言(而且听起来像岭南方言)说:“不啊,我们是江南盐帮的。你十岁的时候我们见过我。你好俊俏啊,和小时候简直一样。我还记得,你还赶过我们走呢。”
啊!我记起来了!这几人根本就不是我们村的,都是盐帮帮众。
我回忆着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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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帮帮众走乡串户,到了一个村,就敲着大锣,吹着喇叭,挂着彩旗和横幅。大明禁锢严厉,任何人不许出村,违者处决;但只要你出钱,就能随意走。
这些人不常见,因此村里跟过节似的。他们不但卖盐,而且卖糖、卖玻璃球、卖弹弓……可惜我都买不起。村里的孩子围着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棒棒糖。好多小孩子(甚至包括我)的梦想都是:长大了去加入走街串巷的盐帮!
盐帮一看人聚得差不多了,大喊:“我这里一个银元一罐盐。别看贵,我们先不收你钱,先赊着。什么时候天狗吃太阳,我就回来收你的债。如果没有天狗吃太阳,我就不要你还债!”
人们一听,虽然一罐盐巴要一个银元太贵了,但人家不要钱啊!要债要等到天狗吃太阳。可是天狗怎么吃太阳?人们只听到天狗吃月亮,谁听说过天狗吃太阳?所以先用他的吧。哈哈,这些个傻贩子!
于是人们都去赊他的盐巴。
我大声说:“我爹说天狗吃太阳是月亮挡住太阳!”
他们说:“你知道啥时候挡住不?”
我:“不知道啊。”
他们说:“那废什么话?!快滚!”
我:“你再骂我,我就报官了!卖私盐是死罪!看把你们都抓起来砍了!”
吓得他们赶紧拿糖给我吃。
我吃着糖,搂着赵星月就走了。
他们看我搂着赵星月,说:“这小崽子,这么点就搂着女孩子!长大了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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