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匪帮帮主一直叫李大头,多少年都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
二十年前,李大头成为李大头之前,李大头不叫这个名字。至于他原来叫什么,没人知道,也没意义。
名字是束缚,它是外人定义我们的,而不是我们自我定义的。如果你叫你爹给你起的名字,说明你是不自由的;你一辈子叫一个名字,说明你是不自由的——不自由的人,简直不是人。
——但是没名字我们叫他什么好呢?哎,我们还是叫他李大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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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头是士族出身。长安士族,是个小士族。
他一直忠君爱国、遵纪守法,文也可以,武也可以——或者换句话也能说:文也不行,武也不行。
李大头参加过科举——当然是武举,文举那是阉人参加的——几年不中。
他的家境愈加败坏。
此时,西凉肃州的东方承平造反了。
宰相独孤不败说:“东方承平借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了!凡是我大明忠君爱国之人,全都准备起来!”
李大头参加了大明皇军,要保家卫国。
独孤不败和东方承平在西凉大战,但邪恶的东方承平掘开黄河,水淹凉州城。凉州城死亡一百万人!
在大明皇军溃退后,他决心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大明。他要刺杀东方承平!
李大头混进东方府军。
李大头混进东方府军后,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独孤家和东方家是世仇,他们在西凉互相屠杀了无数年,原因早没有意义,一切早没有对错。
在东方承平杀了独孤不败后,朝廷封东方承平为西凉省长,甚至还赏了他爵位。
李大头失望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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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头参加私帮,混口饭吃。
他在私帮越来越厉害,成了帮主。
朝廷镇压私帮。
为了活命,李大头打败了皇军。
他一次次地打败。
他加入总匪帮。
总匪帮帮主就是李大头——我们称为老李大头,但是请注意,那时候其实只有一个李大头,就是老李大头,因为李大头那时还不叫李大头呢。老李大头也是非常厉害的角色,可以瞬间秒杀一百个武林盟主。
李大头非常崇拜总匪帮帮主老李大头,因为他说话非常有意义,而且武功如此高强。
李大头有勇有谋,一路升迁,成了总匪帮副帮主,成了老李大头的左膀右臂。
一次,大明内廷总管李永福带着禁军屠杀总匪帮总部。
帮主老李大头被禁军击伤,眼见就重伤不治!帮主老李大头把副帮主李大头叫到身边,说:
“曾经,我也想好过日子,但朝廷不让。
我不过是出村逛逛,朝廷说我违反了《禁止迁徙法》;我不过喂个猪,朝廷说我违反了《工户法》;我不过听首歌,朝廷说我违反了《道德法》;我看了本历史书,朝廷说我们反了叛国罪。
朝廷写入我的档案,让我有了前科。一个有了前科的人,连狗也不如。
我恳请朝廷,求朝廷让我重新做人。但是,朝廷说,朝廷的律法就这样,一切都不能改变。
但是我要说,如果朝廷的律法不能改变,那只有一个办法——造反,消灭朝廷。
所以,我们自由教也叫总匪帮。
在我们自由教,人人都是教主,我们是杀不完的,因为生命就是自由,自由就是生命。
自由教是十大圣教的种子。你绝不可能毁灭种子。因为种子既是结果,又是原因,既是开始,又是结束。当所有圣教都被灭亡后,我们自由教依然存在着,存在了一千万年,并将继续存在下去。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重新召唤十大圣教。
我死后,吃了我的脑子,获得我的功力!
你,就是新的李大头,新的总匪帮帮主,新的自由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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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头死去了,李大头诞生了。
李大头吃了老李大头的高手药,厉害了一百倍——他像他的前任老李大头一样武功高强。
李大头成了总匪帮(自由教)的老大。
他一直想把“替天行道”当做总匪帮(自由教)的教义,但一直不行,因为被统治者的思想就是统治者的思想,杀朝廷和杀平民是一样的。
渐渐地,“替天行道”成了幌子,他们就成了真正的匪帮。
在他的心中,也想过夺去皇位,给天下一个自由而hé píng的世界。可惜,一百万禁军正守在飞机大炮旁边严阵以待,更何况禁军身后的四川,更何况四川身后的圣地。他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永远消失了。
他认命了。他承认自己是匪帮了。每一个闯江湖的孩子都会经历从好变坏的过程;如果他不经历,他就会死,就这么简单。这是个无解的悖论,一个终极悖论。
做一个或死或活的土匪还是比较好的结局。一个不想当匪帮又当不上皇帝的匪帮会变成什么?——邪教。
这就是李大头如何成为教主的故事。
他从一个爱国爱皇的青年,成了邪教教主。
很多年后,昔日忠诚的热血少年,现在残忍的邪教教主李大头,站在光明顶上,站在月光下面,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他不禁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往事如烟。
他嘴里念出了最初的理想: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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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头痛哭着。
一切犹如,梦一场。
他想得太多,似乎没有教主的能力。因为所有教徒都说,我们是上古圣教,我是种子,我们开启天启,我们是神选的,我们是神子。但他这个教主却毫无自信。
他思考着他的教义:
有没有神?神是全知全能的吗?
如果有神,那么神就全知全能,而不是我们自由教全知全能。
如果没有,那么就没人掌握真理。我们自由教说自己的教义是真理,这就是自称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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