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万物花开。
白杨、梧桐、垂柳、桑树、槐树的叶子都很大了,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紫荆、香椿、美人蕉、风信子、杜鹃、玫瑰、郁金香也都盛开了。
想起上次来洛阳,那时被钱照定逼着追杀江湖。同样的景色,那时就很紧张,现在就轻松多了。
我发现,洛阳的景色竟然比家乡的好。我本以为,城市肯定是乌烟瘴气,乡下肯定绿意盎然。其实不是这样——没有什么平衡,只有越来也不平衡。好的越好,坏的越快。洛阳很富,于是多余的钱让她几乎成了花园,到处都很干净;乡下很穷,于是到处是枯树死水破屋,到处都是垃圾。
我感叹着,洛阳真美啊。整个城市犹如花园,不应说树木在房子间,应该说房子在树林间。
我在督军府看着那些花啊树啊。
院子里有一株极大的枣树,有着深绿色的叶子,和嫩绿色的小刺。她开花了,细小的密密的黄花,蜜蜂在其中飞舞着。
细小的毛毛虫掉在地上——如此恶心的毛毛虫,为什么我心里却觉得温暖?
我回想着。
想起来了。
我想了我家。
温暖的是记忆。
枣树是记忆,枣花是记忆,毛毛虫也是记忆。
记忆是我的家。
记忆就是我。
家乡的意义是什么?我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什么?hé píng的意义是什么?安稳的意义是什么?人只有成功才能追忆安稳吗?
然而,一切似乎毫无意义,因为赵家庄已经没人了。一千多人已经都没了。我和狗剩儿一家在洛阳。赵阿荣已经成了燕京人,他们一家几十口人在燕京,甚至算是大士族了。
-
-
我回忆着我的黑枣树。
二十年前,爹去乡上赶集,回来时带回一袋东西。
我看着那袋奇怪的东西,问:“黑呼呼的,这是什么?”
爹说:“黑枣。”
我咬了一口:“这枣为什么这么多籽儿?啊,这枣为什么有的有核,有的没核,有的还有好多小核?”
爹说:“这是黑枣,好养,便宜。”
我吃着黑枣。黑枣很有嚼头。我不停地吐着籽儿。我在春日——错了,我想了一下,应该是秋日——的阳光下吃着,全身暖洋洋的,让我差点睡着——无论是那时还是回忆时还是最后回忆时。
我把黑枣籽儿全都吐进窗台下的美人蕉上。
第二年,我发现好多奇怪的小苗长出来了,长得比美人蕉还快。夏天的时候就已经超过美人蕉,不过叶子怪怪的。哈,应该就是去年的黑枣吧。
我问爹:“秋天就结枣吗?”
爹说:“哈哈!你想多了。至少五六年,而且黑枣树很怪,好多黑枣树长不大,好多不结果儿,但是结果儿的就每年长好多。”
我一想,五六年才能长大,这要等五六年?我为几个破枣等五六年?等不及!等不及!等不及!而且长大了还不一定结果儿!如果不结果,多让我失望!
于是我像拔草一样把它们全拔了,给我漂亮的美人蕉腾地方。
第二年,竟然还有一株细细的黑枣苗怯生生地长出来,黄黄的像乞丐的头发。我很忙,就懒得理它。它这一年都长得没美人蕉高,因此,我一直没理它。
第三年,一解冻它就钻出来,叶子黑绿黑绿的,长得比芭蕉快多了。我也懒得理它,反正就一株。
后面它几乎成了一颗树,越来越大的树,最后竟然把美人蕉挤死了!
五六年了,它比房顶还高,依然不结枣,而且树上老掉毛毛虫。
爹说:“它长在窗台下,对房子地基不好,砍了吧。”
我不同意。人家都长了好多年了,怎么能砍?这不就白长了?我说:“肯定要结枣的。说不定哪年就结果儿了呢?你想,它不结果儿,那它怎么繁衍后代?对吧?”
十年前,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它比院里长了二十年的香椿树还大,就像杨树梧桐一样给我们遮风避雨。
我几乎忘了它是黑枣树。
-
-
家乡的回忆真是美好。
青春的回忆真是美好。
我又想起用枣子来制做蜜枣的事儿。
我先用竹竿把枣子都打下来。枣子一定要选半红不红的。不要全红的,全红的会坏,而不红的还没熟。
小心毛毛虫。这种毛毛虫叫小老虎,全身长着鲜艳的绒毛,就跟老虎的花纹一样,因此叫小老虎。小老虎经常吊着细丝从枣树上吊下来,特危险。小老虎叮在身上像针扎一样,而且我晚上还挠啊挠,一直睡不着觉。
终于可以泡蜜枣了。我先用清水把一盆枣洗干净,然后用白酒泡一会儿枣子。之后把枣子放进陶罐里,然后密封。注意一定要密封好,不然就坏了——有一次我就弄坏了,里面都是蛆,浪费了一年,我哭了好多天。最后,把罐子放进阴凉处,年前就可以吃了!
吃的时候又香又甜,一口一个,嘎嘣脆,鼻子冒出酸气,再“噗”地一下吐出枣核。第一口可能不好吃,但第二口就吃出味儿了。第一次吃可能会醉,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吃完后,我趴在爷爷身上睡觉,听爷爷讲故事。
-
-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我回忆着这美好的回忆。
等等……不对,我没爷爷啊!
再说,我的黑枣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