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是罗天一,罗天一用小猪罗志祥的底片玩的。这个记忆是什么意思?我猛地睁开眼睛,萧晓已经走到门口,正回头,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消失在门廊里。
艾希娃的脸之所以被画成黑白两色,看起来像是鬼shì pín的风格,但其实这是萧晓在用反色原理向我传递信息。我是张紫英,我不是罗天一!我的脑袋轰隆隆劈了一个炸雷!如果说之前我以为我是张紫英这只是一个不可靠的猜测,那么现在,有一个人愿意证明我就是张紫英。我就是张紫英!
可那又怎样?很快,浓浓的黑烟就袭进我的脑海。我困极了,努力去想,我刚才在思考的一个让我兴奋的问题,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只一会儿,我就又睡着了。睡梦里,我又梦见了姥爷,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醒来后,一切重归于零。我一直觉得仿佛有件事情需要做,可就是想不起来要做什么。我无意识地问庙妓妈我该做什么,庙妓妈似乎对着问题很欣喜,盯着我的眼睛问:“你真想做什么吗?那就认真听妈的话好不好?”我别过头去,对庙妓妈,我总是感觉很陌生。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忽一日,庙妓妈让我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我懒懒地看着石榴树上一颗一颗的红灯笼摇晃着,摇晃着,漫天的白云悠然地散着步。有风吹过,石榴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有两片略黄的叶子飘落我的手臂上。
我轻轻拿起来,举在眼前看着,然后慢慢放到嘴角边,吹了起来。忽然之间,我的脊梁刷地扫过一阵寒意。我吹的调子,是广陵散。我想起了端阳,我还想起了萧晓让我看的艾希娃那张反色zhào piàn,我也想起了姥爷,我想起很多很多张紫英的记忆。
我不再压制自己,顺着张紫英的记忆,我一点点走下去,张殿的警告,端阳家的事故,萧晓罗天一的玩闹一样的解说,顾竹带我走进学校实验室。就像醍醐灌顶一样,有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清晰的线逐渐展开来。
我是张紫英,萧晓说我身上藏着一个万古秘密,这应该不是玩笑!学校实验室应该在拿我做实验。所以,姥爷才说,这个世界要改变我。这应该是一个大型医学项目,所以李儒琛才会用李紫英的故事配合。
这想法让我有些兴奋。我略抬了抬身子,我那个漂亮的庙妓妈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我,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对准着我。自从我回来,她经常这样举着相机给我照相。每次照完后都会喜不自禁地说:“精神好多了。我的儿子终于恢复了!”
庙妓妈见我看她,问我是否感觉冷,然后不等我回答给我拿了一床毯子盖在我的身上,还亲了亲我的脸颊。我想躲,可无力躲,心里一阵恶心,闭上了眼睛。
庙妓妈又咔嚓咔嚓拍了好一会儿,一边拍一边说:“我儿子睡着的样子也是这么帅气!”
我想起了张戴玲,张戴玲对张紫英从来没有任何亲昵的表示,她只是负责把一堆难看的食品煮好,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偶尔,张戴玲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张紫英讲一个不算笑话的笑话。比如她说,你今天要是听话,我就带你去集市,那里有卖糖炒栗子的,我,让你看着别人吃栗子。
我想笑,可我笑不动,我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昏沉中。我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变得机警些,我是张紫英,我不是罗天一,我被囚禁了。
可这个记忆常常在睡眠后就消失了。而且,最近的药剂量越来越大,原来一天一针,现在一天三针,有时候会更多。我的脑子大多数时候是昏沉的,四肢也是肿胀的,难以控制。胸口处更是堵得难受,头顶却总是呼呼冒着凉气。醒来的时候,我也是懒洋洋地,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意愿都没有,可又懒得去轻生。
忽然有一天,大约是深冬了吧,我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这天,张戴玲shàng mén了。我当时刚被打完一天中的第二针,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庙妓妈就带着她进来了。我忽地睁开眼睛,朝她伸出手去。我那庙妓妈连忙握住我的的手,紧张地看了一眼张戴玲,轻轻呵斥我:“赶紧睡吧,别说话了。”
张戴玲也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好孩子,很快就过去了。”
张戴玲的右手小指有一点点凸起,那是一道伤疤,她小时候在大兴安岭被麋鹿吃掉脚趾的那次,手指也被麋鹿咬伤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我就是张紫英!
记忆再次复苏。
我看着张戴玲,心中一片酸楚,眼睛也开始胀痛起来,我喃喃地喊了一声“妈”,喊完之后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不是我的本意,那就好像,就好像是一种习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张戴玲勃然变色,她啪地一下甩掉我的手。庙妓妈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对不起,对不起。”
张戴玲一皱眉头,呆了片刻,和颜悦色地扶起庙妓妈,说道:“孩子喊你呢,你这是干嘛?哎,我也理解你,陪着这样一个受罪的孩子,你的身心也都是煎熬啊。”
庙妓妈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张戴玲的脸,颇为谄媚地笑了笑,这才回头面对我,伸手塞给我一粒糖果一样的东西,笑着说:“儿子,快吃了糖睡吧。”
我后背的凉意更甚,疲惫地闭上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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