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式抱抱佛脚。
白天一却丝毫不心急,对于他来说上的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而且那入学式本就是少爷一直撺掇他去报的,他本身一点兴趣都没有,此时他正不急不缓地打着豆子,接着磨成浆,然后过纱网,煮熟,极为熟稔地做着一套泡豆花的流程。这是他还没入广陵别院时唯一会的一门手艺,也是娘交给他的一门祖传手艺。这一手豆花可是让全广陵别院上下都赞不绝口的风味美食,尤其清早起来,口腹寡淡之时,来上这么一口,那可真是人间的极致享受,洛郁离把白天一带在身边,有几分原因便是为了能随时吃到这一手别有风味的豆花。
在白天一烹制豆花的时候,洛郁离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睡了过去,白天一只能将豆花放在一旁,然后托着腮帮子看着少爷的睡脸,他很喜欢偷看洛郁离睡觉的样子。
洛郁离睡觉时总是皱着眉头,与平时桀骜不驯的样子不同,睡觉时的他似乎被淹没在了巨大的痛苦和麻烦之中,白天一从以前就觉得这才是真正地少爷,痛苦地让人心疼。
洛郁离脑袋一沉,突然醒了过来,白天一连忙扭过头去,假装在给豆花加料,洛郁离起身,闻了闻豆花的味道,低头啜了一口,然后满意地接了过去,一边吃着洛郁离一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白天一问道:“呆子,你那天在凤钏楼,是不是有啥话要对我说?”
白天一没由来地脸一红,装傻道:“啊?什么,那是逗少爷的。”
“真的?”洛郁离显得有些狐疑。
白天一点了点头,随后自己盛了碗豆花埋头吃了起来。
洛郁离用勺子搅碎了豆花,让味道更匀了一些,有些好奇道:“你那时不知死活地呆我边上,也不怕那朱老头一枪把你这不值钱的小命也给捎带走了?”
白天一抬起头傻笑了一下道:“怕啥,天一早该是死的人了,要是能陪着少爷一起死,那是天一的福气。”
“呆子,这世上哪有该死的人。”
洛郁离摇了摇头道,“你没死,就是你命不该绝,这世上再大的恩情,也犯不着拿命来还,哪怕是救命之恩。”
白天一也摇了摇头道:“天一可不是还给少爷,我就算死了也救不了少爷啊,天一就是觉得,若是少爷不在了,天一活着也不知道干啥。”
洛郁离喷出一口豆花,连咳了几声道:“呆子,你又不是我媳妇,退一万步说,你都不是个娘们,这么深情款款,少爷我有点招架不住啊。”
白天一听了这话,却突然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洛郁离见自己这听话的童居然耍起了脾气,反而有些没底,探着头问道:“咋啦,呆子?生气了?”
白天一冷着脸道:“天一不敢。”
洛郁离捏了下白天一的鼻子道:“还没不敢呢,眉毛都要结成团了。”
“在凤钏楼,少爷是不是就没拿自己的命当命?”
白天一盯着洛郁离的眼睛,少有的严肃。
洛郁离讪讪一笑,沉默不语。
白天一站起身语气有些生硬道:“少爷若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天一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当命,少爷若是不想活,天一就陪少爷一起死。但是少爷若是想活,天一哪怕拼命,也会去救少爷。”
洛郁离看着自己这看似愚钝,实则聪慧到极点的小童叹了口气道:“天一你觉得少爷是怎么样的人?”
白天一听了这问题微微一愣有些懵懵懂懂道:“恩……天一一直不懂少爷想什么要什么,但是对天一来说少爷就是少爷。”
洛郁离仰头望天,听着白天一的话微微一笑道:“少爷就是少爷?这倒是是个不得罪人的说法。至于我究竟想要什么呢,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就觉得那时候自己日子过得挺舒坦的,有爹疼,有娘爱,自己还算聪明伶俐,还有个又凶又疼我的姐姐,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我那时候大概就想这么做一世闲人吧。”
“呆子,你知不知道少爷以前是很高很高的高手,生下来就是个高手,你知不知道,在春江上我就亲眼看着自己的娘被人暗杀,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就连我都差点死在春江。你知不知道洛白出广陵,是我跟我姐一手把他逼出了广陵城,因为我们不想洛白也死。你知不知道,其实少爷我没有几年可以活了?”
白天一愣愣地看着突然说着胡话的洛郁离,想了半天才接茬道:“少爷,您喝豆花喝醉了么?”
洛郁离伸手遮住了太阳,慢悠悠道:“醉啦,醉啦,少爷我啊,就没有醒过,这世界和和气气的太没意思,人人都只会在桌子底下捅刀子,少爷我却偏偏要掀翻了这张桌子,你们不让我洛郁离做闲人?行啊,那我就让这天下人都不得安宁!”
白天一摸了摸洛郁离的额头,柔声道:“少爷,您累了。”
洛郁离看着白天一笑了笑道:“天一啊,你要是是个女子该多好。”
白天一听了这带着几分挑逗的话语,脸上突然升起两朵红霞。
没错,少爷就是少爷,是对天一很重要的人。
两碗被喝完的豆花碗留着几粒葱花交叠在了一起。
两个注定不闲的闲人正在享受着最后一点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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