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的广陵别院一向少有人走动,除了仆人出门打理杂事之外,半月不开府门是常有的事情,但今日别院门外居然有客人到访。
院门打开,丁管事迎此人入内,随后打量了下门口再无他人,才关上了门。
洛白坐在大厅品茶看着来访之人,此人一副病弱体态,大晴天还撑着一柄黄纸伞。
洛白露出一丝笑意道:“非雪倒是舍得放你出来了?不留在广陵主持大局?”
那人收了黄纸伞走进大厅,样貌看来大概花甲之年,看也不看洛白,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道:“小姐说了,少爷若是在望京有一毫闪失,你便在这青山城养老算了。”
洛白倒也不恼看了一眼那羸弱的老人,问道:“非雪出府去望京了?”
老人哼了一声道:“小姐还说了要是连回个广陵还得靠她,那洛家离亡不远了。”
“丫头还是这臭脾气,当爹的管不住儿子也就算了,还得怕女儿,我也是天下独一份了吧。”
老人瞥了一眼洛白,似是自语道:“谁叫你让他两丢了娘,活该!”
活该两字像是一柄利矢将洛白所有想说的话都刺了回去,洛白眼睑微垂,看着杯中心一根突兀立起的茶叶,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扯动了眼角并不是很明显的皱纹,那岁月都没法雕刻的脸在一瞬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仔细看去又不觉得有任何变化,那一瞬好像只是错觉。
洛白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出门外。老人缓缓起身,站在洛白身后,已是入春的天气,但青山城的别院却开始无声落雪,接着慢慢散开,引得一城的顽童都开始惊叹嬉闹起来,一如那年洛白带着洛郁离来到青山城的光景。
“秦叔,身子骨还硬朗吧?”
老人瞬间领会了洛白的意思,一张满脸怨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撑开黄纸伞跟着洛白走出了院子道:“比不得当年了,但是去欺负欺负小孩子嘛,还是绰绰有余的。”
洛白微微一笑道:“小子都敢去望京闹腾了,老子再窝在家里就不像回事儿了。”
这一日,被魏军称作“南齐白狐”的洛白带着广陵军的“病军师”秦仪,十年来第一次出了广陵别院。
……
凤钏楼。
朱燧烨没有丝毫废话,一枪刺出,所有人几乎都来不及反应,只有两人动了。
洛郁离一掌将白天一和徐莽推出了客栈,而徐凤娇向前一步,手掌在枪身上翻转了一圈,顺势抓住了枪的前端,挡在了洛郁离身前。朱燧烨冷哼一声,虽然他没有胆子刺死勋国公的宝贝女儿,但是他这种级别的高手岂是天天待在院子里绣花的大家闺秀能挡得住的,只见朱燧烨放开枪身,随后换手持枪,用力一转枪身,徐凤娇便吃不住力道松开枪,娇喘一声被朱燧烨的气力震开到了一边。
二楼的张式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笑,转身与一些二楼闻声下来的狐朋狗友打着招呼然后向楼下走去,大局已定。
朱燧烨手臂一推枪身,枪尖就像捅破白纸一样刺过了洛郁离的左肩,而枪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朱燧烨轻轻撒手,洛郁离像是被一根巨大的弩箭带着直直地飞出客栈,枪尖还在不断旋转,一蓬蓬血花飞溅,最后枪带着洛郁离的身体刺在了客栈对面的古玩店的柱子上。
洛郁离沉下脑袋,生死不知。
“梨子!”
徐凤娇秀目睁圆向外奔去,却被一只手抓住向后一扯。
“你可是张家未来的媳妇,为了别人家的男子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张式微笑着看着她,却让徐凤娇的心里忍不住生出满满的寒意。
白天一经过了短暂地震惊,缓缓地挪动脚步向着洛郁离走去口中喃喃道:“少爷……少爷……”
逃出客栈的王朗等人中有一名公子看着失神落魄长相可人的白天一舔了舔嘴唇,讥笑道:“小乖乖,这就是望京,你少爷也许本是你们那最了不起的人物,可惜在望京,便连个屁也算不上,不如跟着小爷我回家,小爷一定比你家少爷会疼人。”
“呸!”
徐莽一怒哼了一声瞪着那人怒道:“洛少爷说的不错,你们这些人,便连狗都耻于为伍。”
那人刚欲还嘴,却发现被钉住的洛郁离缓缓动了起来,右手握住了枪柄,一点点用力,带着一些痛苦的呻吟,将枪缓缓向外拔,最后随着洛郁离有些撕裂的怒吼完全拔出,洛郁离整个人也摔到了地上,白天一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赶紧小步向前将洛郁离扶了起来。
洛郁离眼神有些涣散,但仍然在白天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有些血肉模糊的左肩,又看了一眼右手那根滴着鲜血的骨枪,咳嗽了一声,扔向客栈,看向朱燧烨道:“真是好枪。”
朱燧烨颇有兴致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洛郁离缓缓走上前捡起枪,顺便捡起了洛郁离落在地上的折扇扔向洛郁离,刚好落在洛郁离手中,随后道:“可惜你没机会看到他到底有多好了。”
洛郁离并不理会这句好像送终一般的话语,看着朱燧烨问道:“不知朱老在军方可否有担任要职?可有爵位?”
朱燧烨也不急于动手,将枪立在地上道:“老夫不屑于这些虚名,只是张介将军的贴身亲卫罢了。”
洛郁离听到这句微微一笑,看着扶着自己的白天一问道:“呆子,我记不清了,齐律对以下犯上,欲谋性命是怎么判的?”
门内张式冷笑一声,看着好像在虚张声势的洛郁离道:“你以为在我们张家面前,齐律救得了你这野狗么?”
洛郁离冲着张式摇摇头,讥笑了一下道:“张家?可吓坏我了。呆子,齐律怎么说。”
白天一一只手遮着洛郁离左肩那止不住的流血的可怕窟窿,眼中的泪花感觉随时都会溢出来,带着啜泣声道:“平民犯上者,挑断手筋脚筋,欲谋性命者,剁其双足,终身不得行走。犯士族者,罪加一等,刺瞎双目,终身不得视物。犯王族者,再加一等,削其喉舌,刺其双目,割其双耳,剥其皮处死塞草示众百日。犯皇族者,再加一等,凌迟剥皮处死,皮制灯笼,悬挂百日。”
洛郁离看着眼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众人,略显歉意道:“忘了好好跟各位自我介绍一番,在下洛郁离,暂住青山城,广陵人氏,家父,洛白。”
有的人还在努力思索洛白是谁,有的人已经惊呼出声,随着一句句絮语,所有人都领悟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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