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少爷那可是天底下顶聪明的人!大概,除了季先生?!不过季先生再聪明也得听少爷的,还是少爷顶天聪明……”
夸起自家的少爷,小童的眼睛立马放起光来,变得喋喋不休,就连走在前面的洛郁离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假狐狸神游九霄完全没听见白天一在说些什么,想着之前那妇人被迷倒之后,他顺手往那胸前摸一下的那抹风情,表情有些猥琐,连面前检查假狐狸的城卫军都不愿多看他两眼,检查完行囊,将这猥琐流浪汉踹进了城内。
假狐狸一阵踉跄,咒骂了两句,随后便被眼前的雄城震惊的瞠目结舌。
望京雄,甲天下!
望京城主道可容八驷并行,主道中央有一龙纹汉白玉道,起于城门,直通齐皇宫太乾殿前,意喻着天下民意直达天听,龙纹道与宫门之间有一座白玉台。每个月末都会有司礼监内宦侍臣在此收取民意奏章,直呈至齐皇帝面前。
对于奏章内容有着严格的规定,私人恩怨不予上奏,呈交至天顺府尹处理,蛊惑圣心之言不予上奏,歌颂功德之言不予上奏……可奏治国之策,可奏朝局之治,但一般百姓哪有此等眼光,所以白玉台便成了一些穷酸生抒发志向的一条捷径,可惜除了当今尚左仆射林植当年借白玉台以《平南二十四疏》直接拜入中省右谏议大夫以外,再未有人借白玉台平步青云。
而尽头的齐皇宫,更是蔚为大观,不同于北魏和东晋的黄紫贵气,齐皇宫别称白玉城,建筑多用以白玉石,房屋以原木佐之,没有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脱凡意味。
但这皆是白玉城内独有的风光,一般人恐怕一生也难得一见。
……
初春的风里还有些刺着骨头的余韵,勋国公府前的一名相貌十分清瘦的少年忍着门环的刺骨寒意,握紧门环恭谨地敲了敲侧门,脚边还放着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
门内的门房探出脑袋,起先脸上还带着一丝卑躬屈膝的笑意,一见眼前这位身上衣衫单薄,因为多次洗涤还泛着白色,便瞬间趾高气昂起来,拿捏着腔调问道:“你是哪家的学生?”
少年毕恭毕敬地向门房行了一礼随后才有些怯懦地答道:“晚生徐莽,是国公大人的亲侄子,今次进顺天院求学,奉家母之命先来拜会国公大人,这是家母准备的一些手礼,还劳烦管事老爷告知一声。”
门房听了,脚步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瞥了一眼少年,又扫了一眼那简陋的竹篮,双手交叉于胸前玩味道:“亲侄子?”
少年的话语虽然简短,但也能推敲出一些意味,顺天院,那是京中一等的富贵子弟才有资格入学的贵胄院,入京之后先行拜会勋国公一则是不失礼数,二则未必没有让勋国公大开方便之门的意思。
奉家母之命,则意味着要么这清瘦少年早年丧父,要么早已与母亲两人一起被抛弃,否则断然是不会说奉家母之命前来拜会,而是报出自己父亲的名讳,而这等含混不清的言辞之中有多少可信度,便是考验这门房的事故老练的程度了。
少年听着门房那玩味的语调,涨红了脸,耳根红得似乎能捏出血来,这等姿态在门房看来,自然是底气不足的年轻骗子露出了原型,当下便开始冷嘲热讽起来,多为讥讽少年不知羞耻,为了博取一丝机会甚至不惜污了母亲名节。少年低着头不说话,看不清表情,只有露在袖口外的手微微颤抖,而当那门房一脚踹了旁边那一篮子鸡蛋瓜果的时候少年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狠狠看了那门房一眼。
不是瞪,也不是瞥,而是看了一眼,就好像要把那门房的样子永远地记下来,像看着一直张牙舞爪的蚂蚁,就这么看着。
就在那门房被看的生恼,想要拳脚相向的时候,一把折扇,一柄木剑交叉成十,挡住了门房即将落在少年脸上的巴掌。
那提着木剑的无赖掏了掏耳屎弹开,脸上一副带着贱意的鄙视表情道:“活了有人家孩子三四倍的岁数了,还好意思动手,羞死人咯。”
门房满腹怒气,正欲发作,看到一旁收回折扇的洛郁离却生生压抑了下来,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洛郁离一声穿着明显不凡,腰间环佩更是上等货,眼尖的老门房当下立马抑制住怒气,赔了个笑脸道:“少爷是哪家府上,小的跟老爷去禀报一声。”
洛郁离收起折扇,既没有行礼作揖,也没有自报名号,只是将手中折扇有些不敬地丢了过去道:“帮我把这把折扇交予你家二小姐,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般来说,门房便是一户人家的脸面,以勋国公徐林在当朝为尚右仆射兼上柱国的身份,便是以尚左仆射林大人首相之尊,第一次前来也会递上名刺让下人与门房招呼一声,这不知礼数的小子不行礼也罢,拿着信物就要往自家小姐手上送,那可是犯了大忌讳的事情,且不说现在二小姐刚与那镇国将军的小公子订婚,光是一个男子要递信物予小姐,这都可以算是辱了小姐名节,但门房也不敢对这富家子如何,只能答应了下来,回屋去找老爷定夺,至多挨上老爷一顿责骂,总还是小心行事好些。
只是他刚转身,洛郁离就道了一声且慢,随后从白天一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枝毛笔,递于门房手上道:“这是前些年答应徐老头制作的毛笔,只可惜数年都没空来望京便一直搁置在我手上,既然来了全当登门礼,你帮我拿进去。”
依旧是极不讲究的说法,似乎就是要这门房难堪。
门房应了一声接过毛笔,心中小算盘打的飞起,待会就将这小子的无礼之举尽数告诉老爷,让这小子知难而退,还要去小姐面前碎语一番,想这登徒子也是打着小姐主意来的府上,这么一来,彻底绝了这小子的念想。
只是让门房没想到的是进屋见着老爷,他刚刚将毛笔递上,说了一半,老爷居然毫不在意那少年失礼之处乐的合不拢嘴,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小鬼,总还记得欠了老头子一枝毛笔,随后大手一挥,让他将折扇交给二小姐,最后还心情大好地来了一句:“让凤儿去迎一下梨子,还有,开中门。”
这让门房心中一惊,他在勋国公做了近三年门房,可开中门次数屈指可数,多是朝中地位极高的权贵才有的待遇,这少年到底是何等身份居然让老爷如此看重。
至于二小姐那边,则更是离谱,门房还没说话,二小姐便盯着那把扇子略微失态道:“你这折扇哪来的!”
知晓了出处后,少女更是全然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怒道:“你居然让他在外面等?还不开中门把人给我请进来?!”
后来更是干脆自己起身,拎着裙子一溜小跑窜出门道:“我还是自己去。”
一边跑路还一边念叨着:“得让梨子帮我想办法回白云城才好。”
只剩门房愣愣地站在院里心里琢磨着,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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