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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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章 匪首有约(2/2)
在我爹娘的份儿上,想必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你倒是相信他。”孟仙台酸溜溜道。

    “毕竟是他救了我。”这话,君四倒是回得意味深长。

    “贤弟,你果然心软了,是么?大哥很担心,万一官府许以好处,你会不会考虑和兄弟们划清界限?”

    “大哥过虑了。像兄弟这样的人,还有洗白的一天么?而且,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官府的人相信?天知道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那帮官吏,最擅长阳奉阴违、两面三刀。除了请君入瓮,他们的诈骗手段数不胜数……”

    孟仙台闻声喟叹:“贤弟能这么想,大哥也就放心了。自古黑白不两立。你别忘了,你的大名也张贴在墙上。你我一样,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说实话,换谁、谁不怕?官府的很明白,只要灭了大哥,老鸦山群龙无首,就会陷入混乱。大哥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老鸦山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完就完的。”

    这话大是凶狠,君四不禁暗中攥紧了拳头:“大哥想怎么着呢?”

    孟仙台轻巧道:“照葫芦画瓢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以前兴许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谁也没有规定,诬陷只能是官府的手段。大哥读的书不多,可也知道金蝉脱壳说的是什么。必要的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一个替死鬼,再弄个死无对证,谁知真假?”

    说到这里,他狡狯地盯着君四这边,意有所指:“或者,就赶兄弟们说的,就让贤弟你李代桃僵,如何?想来贤弟已经做够了老鸦山的军师,不如就此死去,从今而后,世上再无常识,只有一个醉南风的君四,也没什么不好。”

    “若以愚弟一人,能换得老鸦山众兄弟的长久太平,愚弟万死不辞……”

    孟仙台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得如此痛快豪迈,稍稍怔了怔。

    “说说而已,贤弟别当真。你我可是歃血为盟的好兄弟,哪能为苟全性命而出卖对方呢?那不是连猪狗都不如了么!”

    “愚弟不是开玩笑。”君四却变得慷慨起来,“在兄弟最为潦倒艰难的时刻,承蒙大哥收留并委以重任。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大哥和众兄弟的帮扶,愚弟从不曾忘记。愚弟这条命,本就是老鸦山的,将来就算是死、也要埋在老鸦山……”

    “好好好,大哥明白、明白。”他这边一表态,孟仙台凡倒是有些不耐烦了,“大哥相信贤弟,贤弟信任大哥。如此甚好!不然,大哥何以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贤弟出谋划策?还不是出于信任!”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到起初了。

    君四叹口气,不放心不死心地问道:“大哥一定要见四郎,究竟想问他什么呢?大哥怎能肯定,他能有一说一、据实相告,而不会给大哥下套往里钻?”

    “只要他肯答应见面,剩下的,贤弟就不必担心了。”

    “大哥才刚也说了,他那个人狡猾无比。恐怕很难上当……”

    “那就是贤弟的能耐了。他也是读书人,你也是读书人,如果没有记错,他眼下的身份和你当年是一样的。大家都是秀才,能差到哪里去呢?打个最简单的比方,贤弟你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活,足以证明你比他道高一尺。一个小娃娃,能有多大的见识?吃过的米都没有贤弟吃过的苦头多,是吧?”

    君四沉默不语。

    孟仙台的口气出现了明显的焦灼:“怎么,贤弟担心大哥会对他不利?姓朱的和姓梁的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等闲谁能靠近?确实,大哥恨他,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但是话又说回来,想要他命的人可不止大哥一人。无需我动手,自有比我更加容不得他的人在,那些人,比我更加容易接近他、也更加容易要他的小命。”

    “是谁?”君四失口追问。

    孟仙台吸了口气。

    紧要关头,他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贤弟身体未愈,暂时就不要操心这些琐事了。别人的恩怨,跟咱们没多大关系。贤弟只管安排个机会,让我和四郎见上一见。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占用不了他多少时间。完了,大哥就走,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根毫毛。大哥说到做到。”

    “这……”

    “就这样吧,明日大哥再与贤弟联络。届时,希望贤弟能把四郎带出来……”

    说完,孟仙台转身离开,顷刻间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君四状若木雕,良久,彳亍远去。

    直至那一声轻叹尽数散于无形,石堆后的若萤方才动了动身子。

    粘在身上的小侯爷就像是一块融化的饴糖,纹丝不动。

    若萤心下鬼火乱窜。

    她已经忍他很久了。大热的天,偏要挨那么近。靠着就靠着吧,偏还要箍着她的腰,用下巴蹭、身子磨,不间断地骚扰她。

    如若不是看在有人在场的份儿上,这会儿,她早一脚拍过去了。

    梁从风就跟没事人似的,丝毫不觉得眼下的姿势有多么暧昧、怪异。

    明明可以正常说话,他却借助身高优势,半真半假地咬她耳朵。

    “君四想出卖你?”

    若萤没吱声。

    从他摸过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要搭理他。

    他似乎并不介意,刚刚那个问题,不过是个套近乎的借口罢了。

    “你说君四会答应不?姓孟的为何要见你?到处都在抓他,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们合欢镇就这么巴掌大点地儿,他到底藏在哪里了?看来你的处境不大妙呢。爷怎么觉得,他不像是要害你?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谁、迫不及待想要你的命?……要不,爷替你值夜?你正长身体,不好好睡觉可是长不高的……”

    “侯爷怎么来了?”若萤忍无可忍,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梁从风轻描淡写得令人牙根痒痒:“不过是姓朱的看门狗,也敢拦着爷?信不信爷一嚷嚷,你们全都露馅儿。”

    若萤无语问天。

    “刚才你怕不怕?你想过没有,万一爷失手弄出人命来,你会怎么做?”

    “侯爷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人。”

    本是一句敷衍,却让他喜出望外。

    “这是真心话?”会想起她当时的表情,他了然地点点头,“你不是保不了他。你在吓唬他,对不对?”

    给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紧盯着,若萤只得耐住性子应付他:“侯爷明察秋毫,在下佩服。”

    “你算准爷会来,是么?”

    “侯爷不总嫌乡下日子寡淡无味么?难得有这样的热闹,不围观一下岂不遗憾?”

    “这么说,你是为爷好喽?”

    若萤有点窘。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确实,见他猝然出手,她着实吃了一惊。但随即却放下心来。

    他的狠戾向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果然,稍后的事态发展有了更多的看头。

    二十两一只的上好玉如意,且又是名门出来的,当时她都有点眼红了,而大老爷真可谓是走了狗屎运。

    当然,他的那一巴掌也同样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一巴掌下去,既震慑住了唐栋梁一伙,随即却又以世人求之不得的宝贝平息了四下里的躁动与怨恨。

    让把钱赔偿交到她这边,等于是向外界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三房在梁府的庇护之下,尔等言行须小心。

    二十两银子对乡下人而言,不是个小数目。将如此大一笔钱钱财交由三房保管,其对三房的信任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等闲人禁止出入他的门户,而她的父母却可以轻松进出,对比之下,三房的体面和身价势必会得到成倍的增长。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经过此事,镇子上的人对她父母的态度必将大变。羡慕、信任与尊敬,将会助益于三房的方方面面。

    从早年屈辱意味浓郁的“骡子”,到后来的“老三”,再到今天的“三老爷”,从起先的“三娘”,到今天的“太太”,三房正一步步地站稳脚跟、拓宽地界。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唐栋梁有句话说得没错儿,天生我材必有用,天长地久无穷已,天下,迟早会使她的。

    “钟家老宅”今日的光彩,早晚要给翻过去。

    所以说,小侯爷的这一巴掌打得太好了。

    她并不认为这是他的无心之举。

    对于小侯爷而言,打一巴掌再塞一个甜枣的做法,与他一贯的作风相悖。思来想去,她终于确定,这种转变完全是基于对她的偏爱。

    爱而不卑,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傲骨铮铮。

    不知怎的,她竟毫不讨厌这种在某些人眼中似乎很不纯粹、不完全的感情。

    无论多么热爱,终归不至于失去自我、沦为牛马,如此,才能够彼此相安,庶不让人厌憎、绝望。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试想有朝一日,当她决心与他分道扬镳,然则他也能够理解并予以原谅吧?能够在最短时间里收拾起心情、善待自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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