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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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章 权钱交易(2/2)
的所作所为表达不满呢。

    俗话说的好,打狗要看主人面。侯府的下人,岂是想动就能动的?更别说刑讯逼供了。

    “听说你们在怀疑他身上的伤?”梁从风极随意道,“除了本侯,你们觉得还有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笑话!”

    “啊……”

    虽然隐约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在场的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惊讶了一下。

    君四的眼神有些复杂。

    钟四郎已经很会说谎骗人了,没想到小侯爷也是个中高手,说谎不打草稿。那么不合常理的胡说八道,怎么就能让人信服呢?

    或许人们信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深入人心的任性,以及他的身份吧。

    这便是世人孜孜以求的终极自由,只要达到了某种高度,就可以指鹿为马、翻云覆雨。

    “一个没眼色的笨蛋奴才而已,缺条胳膊断条腿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种时候,姜汁的存在不容忽视:能插上话、还能说得动主子,“只别闪了侯爷的腰、气出燎泡来才好。”

    说到这里,他歪头望着大老爷,笑得意味深长:“要不说唐大人的脸面真是金贵,我们爷还没怎么使劲儿呢,就把这只玉如意给震裂了。”

    啧啧两声,意味不言自明。

    唐栋梁岂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侯爷最爱的东西呢,那得值多少钱哪?

    他的脸刷地就白了,下意识地向大老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意外频发、全然不在掌控之中,这令钟德文感到十分烦躁。原本以为打个圆场、双方哈哈一笑,今天这事儿就算完了,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退反进,张口索要起东西来。

    不是他小人之心,他隐约觉得小侯爷此举恶意满满。

    有没有裂纹只是一面之词,他敢质疑么?

    也许那只如意先前就已经有裂纹了也说不定。

    可就算是当众敲诈又如何?他能戳穿么?敢拒绝么?

    不要命了么!

    要不说唐栋梁这厮也是够蠢的。当此时,赶紧磕头赔罪道歉就对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只管一味地示弱、认错、哭穷,打死也赔不起侯府的东西,实在不成,就给侯府当牛做马去,不好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不成小侯爷能宰了他?还是会领着人去拆了唐家的房子?

    为何要看着他?等他给收拾烂摊子么?姓唐的以为自己是谁?不过就是相互利用,钟家欠他什么了?

    暗中翻着白眼、心里诅咒无数,面上却丝毫不敢显。

    钟德文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他冲着姜汁连连作揖:“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唐铺长历来清廉,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要抚养,赔多赔少于他都是不小的负担。毕竟都是老街坊,该赔多少,在下愿意帮他先行垫付。”

    不就是“打秋风”么,他懂。这是世间人的通病,谁能免俗?

    或许是小侯爷已经发现了,先前买的钟家的房屋价格虚高,觉得吃了亏,所以才会寻这个由头讨回些银钱?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这边也不好装傻卖痴。

    见他应对坦诚,姜汁满意地笑了:“难得先生通情达理,咱们不妨也爽快一点儿。还是那句话,看在四郎的面子上,就出十两修理费意思意思吧。”

    话音未落,就听小侯爷不耐地说道:“赔什么赔?好马不吃回头草,爷几曾使过二手货?坏了就是坏了,破镜不能重圆。让他们出二十两,东西不要了!”

    乍听得“二十两”,钟德文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就像是挨了一闷棍,但旋即却又心下大喜。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驱使,两只手不听指挥地伸出去,如接驾一般接过那只沾上戾气、遭到血污、被深深嫌弃了的玉如意。

    这不是接,正确来说,这跟抢没两样。

    姜汁挣了挣眼,有点懵。说实话,他有点不大情愿。

    可是侯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哼哼着,话里带气:“大老爷,你就偷着乐吧。赶上我们爷大方,二十两银子,你上哪儿去买这样的宝贝去?”

    钟德文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是、是,多谢侯爷赏赐!在下这就叫人取银子去……”

    “明日也来得及。”相比之下,小侯爷显得很无所谓,“该多少钱,届时交到四郎这里来。”

    “一定、一定。”钟德文唯恐不及地称是。

    就在刚才,他瞄了两眼,发现玉如意几乎完好无损。当然了,就算有几条裂纹,终归把玩也好、供奉着也好,都不妨碍。

    关键是,这物什意义非凡,不亚于御赐的尚方宝剑。说句难听的,他这边若是想转手出去,那就不是二十三十两的事儿了。

    没听说么?三房出来的一个空盒子,都能卖两吊钱。

    因为据说那是世子府还是鲁王宫的东西。

    但即便能换一百两,他也不会变卖这只如意。钟家不差这点钱,而且,这只如意能为他换来的好处,绝不止一二百两。

    到此为止,这一场来势汹汹的变故最终以一场误会为由,和气收场。

    若萤一直送出大门。在这个过程中,她未发一言,而大老爷因心系唐栋梁的伤势,也未对她多加关注。

    腊月却是旁观者清:“四爷你就是根刺儿,看不得。”

    若萤微哂。

    无视乃是碌碌众生最常用的报复手段。做一根在喉之鲠未尝不是一种反击,只是于她而言,这有些恶趣味。

    回身之际,看到两个身影正要穿过月洞门往东墙外去。

    若萤扬声叫小芒。

    那小子躲避不及,只得抄着手转过来。

    “告诉老爷子,安心睡觉,没什么事儿。才刚乱糟糟的,别惊吓着孩子,让二舅妈仔细看着孩子,感觉有什么不对,赶紧隔着墙喊一嗓子。”

    小芒恭声答应着,暗处的大舅却冷哼了一声。

    仿佛才刚发现其存在,若萤含笑道:“大舅也早点歇着吧,别想太多。过去的事、说过的话,就有什么偏差,外甥都不会在意的。谁敢保证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呢?”

    “无妨,你大可记恨一辈子。”大舅斩钉截铁道。

    若萤嗤地笑了,对着夜空自言自语道:“正经事都还忙不过来呢,记恨?哪里值得……”

    黑暗中的喘息瞬间变得急促而沉重,继而便是众人习以为常的剧烈咳嗽。

    腊月便催促小芒,赶紧把人搀回屋里去,喂两口梨膏压一压:“别让三娘听见,又该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转而又安抚自家小主人:“终归一直都这么着,四爷不要过于担忧……”

    “哪能不害愁?到底是身子骨就有那么虚,还是李棠的药方子也不起效?就这么一年年拖拉着,几时是个头?”

    “人的命,天注定。阎王叫你三更走,谁敢留你到五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就是个人的造化,勉强不得。”

    “所以你知道了吧?为何四爷我想尽早蟾宫折桂、平步青云?”

    “知道、知道。四爷哪里是什么自私自利的小人?四爷所作的每件事,哪件不是在为这个家、和家里的人着想?早早出人头地,不光是一家子脸上光彩,也能让寿限不大的跟着享受一日的体面。”

    “也就你懂四爷的心……”

    “四爷抬举小的了。懂得四爷这份苦心的,不还有很多人么?王世子、严祭酒、李公子他们,若不是明白,怎会对四爷那般敬重提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三丈。你要记住,腊月。别人对你越看重,你就越应该勉力进取,如此才能不辜负他们的期待。”

    “是,四爷的话,小的都记着呢……”

    ps:名词解释

    打秋风――也叫打抽丰,因人丰富而抽索之,敲竹杠的意思。五代《贤仆夫》:“当今北面官人,入则内贵,出则使臣,到所在打风打雨,你何不从之?”

    明清时,该词汇频现于小说和戏曲中。汤显祖《牡丹亭》:你说打秋风不好,茂陵刘郎秋风客,到后来做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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