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次日上午若萤前去拜会徐府。
早饭过后,徐府的马车就停在了袁家门外。
徐图贵代表徐府老太太亲自来接。
除聪寸步不离外,还跟来了四名家丁。
若萤这边差不多已安排妥当。这次只带腊月一个出门,其他人留家看门、照顾君四,并收拾回乡所需的各种东西。
当若萤有条不紊地打点内外事务的时候,徐图贵就在边上吃茶。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委实给他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不确定自己就这么老老实实观望着是否合适,有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看四郎的言行态度,似乎并不当他是外人,可为何他还会觉得如此地不好意思呢?
插不进手也插不上话,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因为四郎一个人便能安顿好一切。
关于这一点,他很确定。事实上,他从来就不曾怀疑过四郎的能力。
很多年以前,从拜托四郎第一次给他抄写功课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只要是四郎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得到。
不单纯是替他做功课,而是模仿他的笔迹,让任何人都难以察觉。
直至后来他才恍然觉悟到这件事,方才明白自己与四郎的差距,竟有那么大、那么遥远。
所以说,当时四郎跟他索要那些劳务费其实一点也不多。
今天祖母特地打发他过来迎接,说是年轻人在一处有话说,有他陪着,四郎不会感到拘谨生分。
然而,结果为何却刚好掉了个个儿?怕生分的,从容自若;作为东家的他倒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比他还要年轻些的四郎,举手投足哪敢让人小看?知道的,这还是个孩子,不知道的,单看其行事,还以为是一家之主。
哦,不对,四郎确实是一家之主。
试问,谁家的孩子值得祖母和母亲如此器重、竟无论如何也要请到府中见上一面?
还有父亲大人,临出门时还一再叮嘱他,要他“路上小心”“好生看顾四郎,千万不要有所闪失”。
大人们在想些什么,他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明白无误的:四郎的命,金贵着呢。
这没什么不好。
四郎越有出息,他心里就越开心。四郎好了,四郎的家人也跟着好。
昨日严祭酒的寿筵上发生的那一出“认亲事件”,可谓是震惊了所有人。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妙不可言。
原因和过程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自幼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游走的他,虽然很少参与大人们之间的事务,但是并不表示他如素笺般干净。
以往听过的关于人世间的黑暗和人心的卑劣,若是写成书,足以汗牛充栋。
他是个老实孩子,对于长辈们的评判和建议,不管是否能够理解,内心里并不抵触。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年纪和阅历都很浅,必须要多听、多看、多领会,才能尽快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为父母分忧、为家族奉献。
长辈们说四郎以及钟氏三房能有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深以为然。
正如祖母和母亲时常告诫他的那样,他应该多和四郎亲近,多听、多看、多学习。
只有和优秀的人在一起,才会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
他必须牢记这一点,绝不可以懈怠。
世间最可怕、也是最让人绝望的是:有些人不但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
四郎的高度,他光着脚都赶不上。但是,倘若就此自暴自弃,向来无比崇拜四郎的萌六妹妹或许就不会正眼看他了。
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也是他迄今为止最为在乎的一个事实……
若萤的到访就像是一股清风,使得徐府上下精神鼓舞。
行至二门处,腊月便给请去偏房吃茶了。徐图贵领着若萤,一径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
花厅里更换了布置。墙上新换上的字画犹散发着幽幽墨香。
雕花高几上摆放着兰花、文松、仙客来等绿植,长势极好,望之可喜。
相比之前来过的那次,今天的花厅少了些金碧辉煌,却多了几分高洁文雅。
就连角落里的薰香,都是极淡极淡的花香。
若萤执晚辈礼给老太太、徐夫人作揖问好。
徐夫人忙命左右看座。
一时间,香茗糕点捧至手边。
又有丫头将若萤带来的礼物呈给老太太、徐夫人过目。
礼物不多,有个西域蜜瓜,一罐玫瑰花露,还有两个寿桃馒头。
不愧是时常行走在场面上的,老太太和徐夫人只一眼便判断出这份礼物的来历。
看似寻常,其实样样不平凡。
西域蜜瓜可不是等闲人间看得到、吃得起的。可知定是哪位合眼缘的贵人赠送的。
玫瑰花露似乎并不稀奇,可那玻璃瓶子却叫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那精致的做工、熟悉的造型,据说是寿宁郡主专门定制的。
郡主酷爱玫瑰,名下的禄田种植有近半顷红玫瑰。除去拿来欣赏,还用来制作糕点、花露,价值不菲却极为难求。
还有那俩寿桃,一看就知道是严府的回礼。
这份礼物似乎并未费心打点,却让人怦然心动,当中蕴含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丰富了。
要不说,四郎有心。
若萤谦逊地告罪,称来得匆忙,不曾仔细预备礼物,还望老太太、夫人不要嫌她失礼。
徐夫人笑道:“人来了就好,大热天的,带什么东西。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常来常往的,有些虚礼能免就免了吧,没的显得生分。”
边上的蔡婆子便笑着补充道:“四郎你就是最厚的礼。我们老太太就爱听你说故事,这些日子来,一直都在念叨你呢。”
若萤连声称是:“老早就知道,老太太有点苦夏。我娘前日还特地嘱咐过我这话呢。说天太热,老太太懒怠走动,懒怠动,饮食必然就会清减。须得让心情活络起来,精神好、胃口就好。若萤倒是想早点过来,只最近东奔西走、马不停蹄,自己都觉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就算过来了,怕脾气急躁言语不当,冲撞了老太太和夫人,倒是罪过了。好在家母和舍妹已先行过来看望了老太太夫人,若萤这边正好可以喘口气。”
一句话,把众人都说笑了。
徐夫人道:“你是个实诚孩子,能有这个心,就很不错了。年纪小小,要应付那么多事,瞅着就怪辛苦的。我和你娘才在宴席上见了,还好些。只我们老太太想你,听说你前阵子又遇到了些麻烦,不放心,定要亲眼看看你平安无恙。”
老太太接了一句,道:“上年纪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儿,你们小孩子家可别烦气。”
“怎么会呢。”若萤笑道,“比起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若萤更愿意陪着老人家,坐着也好,歪着也好,吃茶点、听故事,长见识,不用生气上火,也不用你猜我猜费心思。多少事儿,书上不曾见、不曾教,只能口耳相传。一位老人家就是一部经史子集,若萤一直都是这么深信不疑的。能够用俩馒头学到一肚子的人情世故,天底下哪里还有这么划算的事儿?哪里去请这样便宜的先生?”
恁认真的一句话,说愣了所有人,也说出了老太太的两行眼泪。
若萤赶忙起身告罪。
徐夫人却笑着安抚她:“不妨,我们老太太这是高兴的。果然只有四郎能说到她老人家的心坎里去。我们天天陪着,天上地下绞尽脑汁地编故事,一门心思地想要逗她老人家开心,结果倒好,十次有八次都给说睡着了。四郎你这才一开口,就把我们老太太说动了。”
“可不是呢。”服侍老太太的大丫头回应道,“老太太的眼睛近来总有些干涩,又不肯吃药,说‘是药三分毒’。医生让挤点眼泪出来,润一润兴许能好些。奈何想不到伤心事,哪里哭得出来……”
“这倒是有可能。”若萤颔首道,“肝开窍于目,在液为泪。肝藏血,心行之。人动则血运于诸经,人静则血归于肝脏。肝主藏血和疏泄。肝性如木,最喜条达舒畅。肝失疏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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