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
看到若萤一行,世子府的门房居然直接就往里面请,连通报都不曾通报。
若萤当时就愣住了,心里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就好像是要进自家门一样。
腊月显然也给吓着了,双手托着名刺,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金不敢置信地提醒门房:“这位大人,这样真的合适么……”
门房爽朗地笑着,一语解开了众人的疑惑:“世子爷早有过吩咐,若是四郎来了,无需通报,只管请进便是。”
若萤点点头。
这算是殊荣尊宠了吧?给予了这么多,他想要的就不可能只有一点点。
出入蝠园多次,若萤业已熟悉了道路。
经过一个月洞门时,只见两三名园丁正在整理甬道两旁的蜀葵花。将孽生的花骨朵和枯萎的老叶子剪掉,犹如插花一般,将花丛修剪得错落有致、意味隽永。
本来不值一文的草花,经过这一番精心打理,竟被赋予了一种高贵而矜持的味道。
再想想她家菜园外的那大片蜀葵,自生自灭、孤芳自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进了园子,耳边即听到铮铮的琴鸣。
弹的是脍炙人口的《凤求凰》。
这个当口弹奏这种曲子,总让人觉得味道怪怪的。
这是表示他心情不错呢,还是不好呢?
她一向只知道他的笛子吹得好,听之能忘俗除烦,却没想到,他在古琴上竟也有很深的造诣。
美景、美人,配上美乐,如诗如画,可惜她眼下毫无触动。
静静地等一曲终了,若萤方才移步向前。
天热,他将起居暂时挪到了水榭中。
四面都是水,蒲芦挺翠、睡莲承珠,花前蛱蝶深深见,叶底蜻蜓款款飞。当微风拂过,凉生双胁,直是令人有飞升之感。
朱昭葵坐在水边,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在水面上,垂下的脚上包裹着雪白的纱布,想必就是伤处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海棠色花罗中单,肌肤隐约可见。全部的头发只在头顶以一枝白玉簪挽住,不曾约束网巾,额头高洁、眉目如画,唇色红润而饱满,还是一贯地那种不语亦温和的表情。
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异常来。
她趋前行礼当中,他指了指身边,简短地吩咐道:“坐。”
若萤表示不敢:“听说世子抱恙,故冒昧前来探望。后天一早,在下就要护送家母返乡,特此来跟世子道别。多谢世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关照。倘若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不敢打扰,就此告退。家去还要服药呢。”
朱昭葵摊开十指摩挲着琴弦,道:“你要吃药,还是看别人吃药?”
若萤稍稍顿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据实以告时,却见他不耐地挥了挥手,道:“别人的事,本王没有兴趣。只一件:你既收容他,可是考虑清楚了?别一时妇人之仁,自找麻烦。”
“歇息世子关心,无妨。”
“你说后天回乡,明天呢?”
“回世子,已经答应了徐世伯,明日去拜见老太太她们。早说了要去,回来后,一直不得空。”
说话间,朱诚捧着若萤带来的礼物给朱昭葵过目。
朱昭葵只略略扫了一眼,见是两个馒头,做的是寿桃的样子,叶子上喷的是鲜绿的菜汁,桃子尖上则用胭脂喷了个红艳艳的“寿”字。
另有为寿筵专门定做的风干寿面两把,以及一封龙须酥。
他就知道,她是从严府直接过来的,这份礼物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你的心意,本王收下了。这几年,你也给折腾得不轻,大灾小病不断,多沾沾寿星公的福气,兴许往后能少吃些苦头。”
早有消息过来,说严雪梅夫妇认了钟六姑娘为义女,当时他就明白个中的原委了。
九曲十八弯,这孩子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到底让流落在民间的严氏子孙,重又与本家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一来,严以行应该算是了了一桩心病,对于钟氏三房而言,自此便多了一层保护、上了一个台阶。
别小瞧这些关系网,世间的人,谁不是活在这张网中?
进入这张大网中,往后,三房曾经无力结交的权贵就会自动聚集过来,提供方便、给予资助。
三房的几个孩子都尚未婚嫁,身份转变之后,显然婚嫁的对象也会随之改变。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门大户,而今也便有了选择的资本。
这才是长久之计。比起眼前的金山银山,这看不见的“山”一旦翻过去,世界就会大不一样。
倘若不是了解严氏和杜氏的底细,倘若不是一直紧盯着她不放,或许,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也会和世人一样,只看成是一次“幸运”而看不到事件背后所涌动着的潮流。
一股人为推动的力量,一种持之不懈、经营已久的力量。
看她的神情,并无异常。他大概也能体会到这种心情:一切都在掌握中,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大热天的奔波,倒是辛苦你了。”
他端详着她,心里头总有一种看不够的感觉。
若萤笑了笑,不以为意:“世子若是允许,请将在下这份薄礼转交给阮夫人吧。上次见面,承她怜惜,在下又受了不少赏赐,心里头一直惶恐不安。区区薄礼,唯愿夫人能够四时平安、笑口常开。”
“难得你有这个心,也好。”他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你也不必耿耿于怀。她自来就是那个脾气。既然愿意赏你,你若不嫌弃,只管收下便是。毕竟,在她最为不快的时候,你也助她不少。迷途的羔羊,能够回到心安之处,得益于向导的正确指引。”
“世子过奖。”
“你这些客套话,大可省省了。本王听了也跟没听到一样,没的浪费你唇舌。”他撩起眼皮,又问,“你真就打算一直站着?非得让本王仰视你?”
若萤暗中撇嘴,只得在一旁盘膝坐下。
“世子的脚,伤得厉害么?”
“下马崴了一下,有些红肿。良医所的说没有伤到筋骨,敷几天药就好了。你消息倒是灵通。”
若萤道:“是严老先生告知的。这么大的事儿,钟伴读竟然也不知情。世子真是好人,为了不让下人们担一个失察失职的罪名,总是息事宁人。”
他哼了一声,不知是为什么。
若萤只作没有听到:“世子既已送了贺礼去,怎钟伴读还要再送一份?宴席上的男客女客都有些不解,原本是好事情,却差点给冷了场。”
“她们要做什么,是她们的事。”他的话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别人的事,世子没有兴趣,是么?”她着重了“别人”二字。
朱昭葵面色阴沉,状甚烦躁。
“你觉得这园子的景色如何?”
若萤笑了笑。
她岂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大煞风景呢。
她不禁就想起了小侯爷。如果遇上同样的状况、同样的心情,那位手上的铁如意怕是早砸过来了吧?
完了,还会一脚把人踹进水里去喂鱼。
“景色清幽,琴曲缠绵,相得益彰。只是不知道是有感而发呢,还是寄情于曲?在下倒是有些感想,不吐不快。世子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本王说不听,你就不说了么?”这话似是咬着牙说的。
又想听、又不想听,从来就只有她,每每让他如此地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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