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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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章 现场出题(2/2)
小子看上去跳脱不可靠,一张口竟然是一篇忧国忧民的大块文章,直接颠覆了其在众人心目中的那个只知道走马观花的世家公子哥儿的形象。

    李箴沉吟不语。

    清客们喜出望外。

    李祥廷则暗中一边庆幸、一边叫苦。

    庆幸的是,他扣对了题目,躲开了一次当众出丑的危机。

    苦恼的是,自己的回答激起了这帮老家伙的好奇,看样子,是要对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也就是说,他在跳出一个深坑的同时,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果然,他们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紧跟着追问道:“除此之外呢?”

    这是打算连他的吃喝拉撒都要过问的节奏么?

    李祥廷暗中翻个白眼,骂了声娘。

    不过,同时他也明白,他们可以挑他的刺儿、寻他的乐子,可他却不能给父母丢脸,更不能落下个把柄,给李祥宇那家伙天天念、日日嚼。

    单就为了这个,怎么着他也不能认怂。

    若萤以袖掩口,轻咳一声。

    李祥廷垂眼望去,不出所料地,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鼓舞之色。

    不知怎的,他瞬间精神大振。

    这些老家伙虽然不好对付,可他有四郎,他不是孤军奋战。

    怕什么?四郎在,岂会容许他被人钻空子欺负?天破了,四郎能补,地陷了,四郎能填。

    看四郎素日应对这些老人家是个什么姿态?比四郎年长的他,总不会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吧?

    说得好,博几下掌声,固然可喜可贺。回答错了也没什么大碍。

    他原本就不是个完美了,就像是一只粗瓷大碗,就再多几条划痕,又有什么关系?原本就粗枝大叶,不好咬文嚼字,因为学问差强人意而丢人现眼又不是第一遭,又不是那个面子始终光鲜亮丽的李祥宇,事事需要谨慎、处处必须细密。

    他就是他,没必要非要以某个人为模范,扭曲自己吧?

    想到这些,他自觉得心下的负担又减轻了不小,言辞也随之变得流畅慷慨。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晚辈希望能够从吏、户、礼、兵、刑、工各个方面学习一番。看看各地如何劝农兴学,如何举贤用人,如何察物考功,如何听讼断狱……

    晚辈想了解一下各地的征税情况,这是事关民生的大事,也是考察地方政绩的一项重要指标。树艺蓄物劝说稼穑、宣化爱民、养老慈幼、赈穷哀丧、宽疾救灾,事无巨细,都是关乎一方百姓生息的大事。稍有疏忽,便有可能会导致民不聊生、盗贼蜂起。这些事,晚辈以前只在书上见过,实际要如何操作,还需亲眼目睹、切身经历了之后,才能有所感悟。

    在安内养民的同时,晚辈还想看看,各地是如何练卒修武、应变御寇的。一手抓文,一手抓武,如此方能保地方内外整肃安详。

    这些事,想要面面俱到,确实不易。为官难,做一个上下认同的好官,更不容易。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足以报上之厚望、下之期许,更不足以称为忠良……”

    四下里啧啧称奇,那帮清客颔首频频,连称“孺子可教”,“三日不见已非昔日阿蒙”。

    李箴面色稍霁,却有意无意地朝着若无其事的若萤投去一瞥。

    陈松龄力排众议,严肃地抛出下一个问题来:“听先生说,你和清儿在武学上颇为用功。你既偏好这一口,又在各处卫所历练过,想必会有些心得体会。你且说说,关于这‘修兵’,该作何解?”

    李祥廷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要问之乎者也,兴许他会抓破头皮,可是关于这习武用兵之道,他还真有些感悟。

    别看陈世伯成年累月不苟言笑,其实心里还是挺偏向他的。问个问题,都专门拣他擅长的。

    这是明摆着要在众人面前给他找体面呢。

    为此,他可不能辜负了陈世伯的良苦用心。

    不是吹牛,要是比试背诵兵书,他可不认为会输给这帮老儒生。

    “世伯容禀:晚辈历来坚持一点,兵可百年不用,但绝不可一日无备。武备之要是练兵,作为地方,吏奴之练一日不可懈怠,切不可用年丰而备驰。须知士不练则不可以阵,不可以攻,不可以守,不可以营,不可以战,不可以专水火之利,有马而不可驰,有饷而徒以饱。

    修兵乃是地方守令之本职。箭竹之颁移,月课火药之分送,应当谨慎出纳。

    天下之物,不用则会腐蠹。弓矢刀枪若久藏于库,不免会箭蛀羽落、铁锈柄朽、布帛坏烂,而焰硝火药,就会溜湿失性。若是今年修补,明年又称尘土,劳民伤财,实不可取。

    所以,地方修兵,应当沉机察物、先事见兆、未雨绸缪,以待朝夕之变。万万不可因朝野太平而无万一之虑。凡真心实意为国为民者,必当时刻警醒、随力自备,如此,才能无愧于心……”

    后面的话,被连绵的掌声淹没了。

    包括李箴在内,所有人都对这番回答不能更满意了。

    或许众人心中仍存有疑问,不敢相信这是李祥廷本人的理解,但是,这一番精彩而精辟的对答,哪怕是现学现卖从书上搬来的、哪怕是拾人牙慧,但能够一字不差地念出来,可知这孩子平日里在这上头没少下功夫。

    然则,往后再数落他不爱读书,可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这一番对答,就算是不值得惊艳,也没有理由大加攻挞与反驳。

    “二郎,你可出息了……”

    清客们眉开眼笑,宛若自家的孩子小登科。

    唯独李箴的面上水平无波。

    而他一开口,就将现场的热烈气氛瞬间平息了下去。

    “近来,陕甘一带案件多发。你二人想必也已经听闻过不少消息。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考完了书本,开始考实践了么?反正都是他热衷的,那么,他就来者不拒了?

    李祥廷的情绪正处于高涨,当下想也不想,便要脱口成章。

    他已经打好主意了,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这些老先生们彻底改变对他的看法。

    他不是废柴,他也有长处、强项好不好!

    袖底下的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才刚提起来的那口气,被若萤暗中卡在了喉咙间。

    李祥廷不由得吸了口冷气,毫不怀疑自己的手背被掐破皮了。

    “怎么,四郎莫非有话要说?”

    李箴眼尖,当时便察觉到了。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若萤的身上。

    ps:名词解释

    黄历—相传由轩辕黄帝创制。是古代皇帝遵循的一种行为规范,由钦天监计算颁订,故而也称皇历。民间俗呼为通书。因“书”同“输”,因避“书”字,又名通胜。

    明代的黄历封面上,都印有一则告示,宣称每本黄历都须印有钦天监的印信,否则便视同私历。盗印者如被查获,将被处以斩首的重刑,密告者可获赏银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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