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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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章 若萌奇遇(2/2)
为稳重。与教授严雪梅育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在京中国子监里读书。

    此事,不但是她莫大的骄傲,也是座中所有女眷们望尘莫及的殊荣。

    除此之外,唯一能够让她感到心事重重的,就只有一个亲生的女儿嘉许。

    自从嘉许嫁入李家,这些年来,她这个为娘的几乎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不是李家拿孩子不好,正好相反,就因为太好,反而让成亲至今仍一无所出的嘉许对李家充满了愧疚。

    孩子的日子过得煎熬,做父母的又怎能心安理得?

    关于女婿李祥宇纳妾一事,丁氏早就从亲家母那里得到了完整的消息。在这一点上,她挺感激唐氏的。

    唐氏跟一般的妇人不同,没有坏心眼儿,为人耿直热情,尤其是对她这个亲家,直是当成亲姊妹一般,什么话都会跟她说。

    她也知道,昌阳叶氏和唐氏的关系很不寻常,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能看得出那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友爱,那是别人羡慕不了的真情流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尽管她对叶氏至今都抱有怀疑、保持着距离,但是,因为唐氏的存在,她不敢小觑叶氏,不敢小觑了钟氏三房。

    她比任何人都在意三房的动静。

    这才多久?眼瞅着三房从一贫如洗成为名噪一时。外间有传言,说三房发迹多亏了府城里的那几门好亲戚。

    对此,丁氏惟有一笑置之。

    一个家庭、那么多口人,倘若一味靠接济便能长盛不衰,这怎么可能!

    更别说李家没有那么大的实力,而齐鲁商会的会长徐梦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世间哪有不求回报的援助!

    正因为三房人心齐、力量难测,所以,丁氏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自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与一个平庸的女人共侍一夫,尤其是那种骨子里低俗的,言行举止简直不堪入目,岂不是污了孩子的眼睛?

    但若是妾室的条件太好、为人太出色,是不是意味着某一天会夺走丈夫的宠爱呢?

    这不是痴人说梦。

    侧室夺宠的事件,她可是听过不少、也见识了不少。

    对一个女人而言,光有一个体面的位分有什么用?就如神位一般供在那里,丈夫却正眼都不瞧一下,成天只管和宠妾欢歌笑语、你侬我侬,这样的富贵荣华,有什么意思?!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活的舒畅,能一辈子被公婆喜爱、被丈夫宠爱、被下人敬爱。

    但是,眼下看来,她的这一期望只能算作奢望了。

    要嘉许独自拥有一个男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过不了多久,三房的庶女就会嫁过来。倘若那是个齐全争气的,说不定年后就能为李家诞下香火。

    到那时,她的孩子将会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

    这种事,她几乎不敢想。

    况且,她就算有一千一万个想法,又有什么用?李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怎好插手!

    在这些矛盾心情的左右下,从听说妾室入门的时间确定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患得患失。

    极度的担心与恐惧,使得她竟不敢跟丈夫谈论此事,以若无其事的模样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自欺、欺人。

    她不确定丈夫是否早已经察觉到她的心思,但她相信,对于这件事,丈夫不会一无所知、无动于衷。

    因为就在寿筵的前夕,丈夫严雪梅忽然跟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她“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言下之意很明白,是要她敞开心胸,宽待钟家。

    既然要宽待,就不应该仅仅只针对那个庶女。

    这是个很浅显明白的道理:庶女之所以能风光嫁给李家,靠的不仅仅是其自身的优秀,更得益于娘家的实力。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就会无数次地重复着钟四郎的背影,一个前方和后方都被万丈光芒包围着的小小背影。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不敢直视。

    像钟四郎那种,迟早是要高人一等的。即使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要身边的贵人们需要,他就能站到人上去。

    到那时,功成名就、富贵双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到那时,谁还会介意今天的庶女和侧室?

    昔日恶紫能夺朱,今朝如何不能郑声乱雅乐?

    不能等到那时候了,防微杜渐方为远见。如果三房是个懂道理、明是非的,然则,应该能够感念别人的友善吧?应该会做出恰当的回应吧?

    但要如何表达出自己的善意?怎么做、才能让钟氏念她的好、领她的情?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么……

    设想假如三房的庶女是她的孩子、是她的丈夫与妾室所生的,身为正室的她,该当如何对待这个庶出的孩子?

    在想过了这些事情后,丁氏渐渐觉得心里头没有那么拥堵了。

    眼前之所见、所闻,让她心底的某种想法,慢慢地定了型。

    她可以接受将钟家的女儿视若己出,但却不会毫无原则地全盘接受。

    为妾的那个庶女,就身份而言,不足以承接她以及她身后的丁氏、严氏两姓的庇佑。但是——

    作为嫡出之女的那个孩子,倒是有资格。

    不说别的,为娘的叶氏可是受过官府旌表过的“义妇”,这种荣誉,足以让她出入像今天这样的场合。

    其次,唐氏与叶氏格外亲厚,冲着这一点可以推断出,叶氏其人的品行定是不错的。今天有幸见面,听其言、观其行,谁相信竟是个土生土长的乡间妇人?看那气派,要是不说,说是从簪缨世家走出来的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再看看钟四郎,就更加的“一言难尽”了。

    不管坊间如何沸沸扬扬、褒贬不一,但能让上至世子府、下至老鸦山那个土匪窝都围着转悠的,要没有三两把刷子,焉能做得到?

    小小年纪,一试而成食俸儒生,这在山东道上,百年不曾一遇。要是肚子里的墨水不够浓,焉能做到?

    平日里,她们这些太太夫人们坐在一起,说起这些事儿,谁不羡慕叶氏好福气?有四郎那样懂事又能干的儿子,凤冠霞帔迟早是要披上身的。

    从来水就低、人走高,凤凰止于梧桐、飞龙翔于青天,人与人交往,不都是这样的吗?若只看眼前与一时的得失,又怎么能望到远处、走到高处?

    一念至此,丁氏主意大定。

    顺着小姑子严氏的话,她微笑着转向唐氏,一如诉说家常般:“这孩子怪伶俐的。妹妹有所不知,当初有我们嘉许时,一心希望她能活泼些。结果跟着她的兄长们多读了两本书,倒把性子生生地变得老气了。我看这萌丫头好,瞧着就招人心疼、叫人眼馋。”

    唐氏便揶揄道:“像你这么齐全的人,居然会说这种话?没的寒碜我们。既然眼馋,索性就要了来解馋就是。不过我先跟你提个醒儿,他们家四郎,你也知道的。我可是打一开始就想要了来。我们家大郎也是,惦记四郎惦记了多久?结果倒好,最后竟成了安平府和仪宾的人。这事儿,想起来就怪生气的!要怪就怪自己下手慢、不够狠。真就抢过来怎的?先下手为强,谁先抢到算谁的!没有谁会嫌弃儿女多,多子多福,对吧?”

    丁氏笑着连连点头:“你这么个雷厉风行的都碰了壁,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呢?”

    唐氏便招手将若萌拉到跟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你也听见了,我们这位丁太太为了你,吃不香、睡不香,你不想跟她说句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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