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到来。西洋有一句谚语,叫做好奇害死猫,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常识气鼓鼓道。
他不想搭理对方,可对方却总是逼得他不得不开口,这令他很沮丧、为自己的口不由心、不由自主。
“西洋传说,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去,而最后恰恰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或许我就是那只猫,怎么样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你们杀了我吃肉?怕有用么?”若萤掷地有声,“这就好比花街柳巷的姑娘们,既然反抗不了,何方躺下来享受一番?”
常识的表情至此终于破裂了。
他张开的嘴巴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怎么,说的不对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常识大摇其头。
若萤嗤之以鼻:“听你这句话,倒像是很懂我似的。果然为了抓我,你们做了不少功课呢。”
什么叫“不可救药”?如果是初次见面、了解不深,唾骂一声“无耻”才更加恰当吧?
要不是对她的脾气与过往有较多的了解,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跟他、压根就不熟好不好!
眼前蓦地就是一黯。
当若萤再次陷入黑暗中的时候,她知道,她即将深入敌人的腹地。
但这不是最令她在意的。当常识俯身蒙住她眼睛的时候,她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极其缥缈的香气。
就是这个气息,让她确信对方的潦倒落魄只是一层伪装,本质上这是个对生活细节极为讲究的人。
不然,怎会用到熏香?
这个常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
此后,她被推搡着走了很长的时间的山路。
沿途听到有妇孺的声音,牛羊的叫声,独轮车碾过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他么叫的是“二当家”,听得出来,他们对常识既尊敬、又喜欢。
穿过这些琐碎,若萤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四周很干燥,比起外头的烈日炎炎,却也相当的凉快。
然后,她听到木栅门的吱嘎声,随即,背后的一只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脚跟。
这时,耳边清清楚楚地飘来常识的警告声:“不许和他说一句话!没事儿都不许靠近他!”
说完他就走了。
若萤的眼罩和身上的绳索也随即被解了下来。
当她还在努力适应眼前的光线时,却听到栅门“嘭”的一声给掼上了,一阵锁钥铮鸣后,最后一个人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萤追了两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喊了也没用。
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洞穴不深,一眼望去,可见洞口处耀眼的光芒。
她盯了洞口半天,都不见有人影经过,不觉有点丧气。
他们不会就这么丢她一个人在这儿吧?不会想以“饿其体肤”来折磨她吧?
她抱着木栅栏使劲儿地摇晃了两下,结果可想而知。小腿粗的木柱子就算用锯子锯、也得锯上半天,况她眼下手无寸铁。
装有匕首的百宝袋不在身边,李祥廷筹集来的那些银票幸好当时交给了腊月保管,不然,可不是便宜了这帮家伙!
不过,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搜她的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
空旷的洞穴愈发显出她的渺小。
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她踢了踢地上厚厚的麦秸草,都是新的,散发着清新的味道,泛着隐隐的金色。
如果不怕虫豸爬行,就这种天气,晚间当作被褥倒也使得。
角落里坐着净桶。揭开盖子瞅了一眼,只见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臭气倒还能叫人忍受。
她沿着墙边走了两趟,发现石壁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甚至还画了些姿态可笑的小人儿。
不知道之前被关押在此的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划下这些图案的。
研究了半天那些划痕,她终于意兴索然了。
躺到草堆上,她开始回想之前所发生过的每件事、围绕在事件周围的每个人。
直到脚步声到了近前、直到有人“喂喂”地叫她,若萤才霍地睁开双眼。
天色已晚。
山贼并未遗忘了她,按时给送来了饮食,并点着了石龛里的油灯。
饮食极为清简,一个泥碗里盛着两条咸菜条子,上面搁着个小米面掺着小麦面的馒头,另一个瓦罐里则装了半罐子清水。
若萤叫住了送饭的人。
“你告诉常识,”她直言不讳,“我需要洗漱的,牙刷牙粉梳子,还要洗脸洗脚用的东西。”
那人便跟看怪物似的瞪着她,脱口道:“你是不是傻?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哪儿?”
他见过不少阶下囚,无非就是又哭又闹哀求不已,可眼前这个却完全不一样,不但睡得香、住得安,竟然还要这要那,当这儿是客店么?
“你——”
“少废话!怎么,你能替常识做主?”若萤斜睨道。
那人愣怔了一下,心有不甘却又无法作答,最终只能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等着吧”,扬长而去。
若萤撇了下嘴,抱起瓦罐,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瞅了瞅,不能确定这水干净与否、是生是熟。
权衡了一下当前的处境,她也只能选择入乡随俗。
甘冽绵醇的山泉水稍稍安慰了她的多疑,馒头虽然不是新蒸的,但也没有馊味儿,而且也热透了,小米的清香颇能开胃。
就是咸菜条子太咸了,就跟打死了卖盐的似的。
老鸦山靠海很近,或许可以要求他们给弄点烤鱼干、虾米之类的就饭。
倘若常识肯满足她才刚的要求,她便可以要求的更多些。
放话出去,有时候不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观点,而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试探别人的态度。
当这种行为称为习惯,自然而然地,就会使得他们放松警惕。到那时,她便有机会旁敲侧击获悉山外的动静。
比方说,王世子他们现在怎样了?
……
“喂……”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中,忽然传来怯生生的试探:“是四郎么?”
若萤心神一动,却并未着急回应。
那个女孩子果然更加地紧张和急切了。
“是昌阳的钟若萤钟四郎么?”
她再问,而且越发地靠近了。
若萤挺直了后背。
从来人的寥寥数语中,她嗅到了危险,也捕捉到了一线光明。
“谁在那里?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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