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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完毕后,腊月语重心长道:“所以说三娘,你千万别给人忽悠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可是你时常说的。当有人对你表示关心的时候,你知道有几人是真心的?有句老话说的对极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香蒲对此尚有几分半信半疑:“这是真事儿?不是你胡乱编排的?”
腊月愤愤不平道:“比针还真!小的是吃饱了撑的替他们操心去?好不好呢,小的才不眼馋呢。但就一样:不管他们争多争少,歪脑筋千万别打到咱们的头上来!”
叶氏沉吟片刻,暗中叹气。
腊月所言,跟她先前所想的差不多。凭借她给钟家作了几十年媳妇儿的经验,她从一开始就不曾相信过老宅里的人。
寻常人家的父慈子孝,放到钟家似乎就变了味儿。似乎若没有了钱财,所谓的慈孝便也会跟着大打折扣一般。
想到这些,叶氏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香蒲便笑她妇人之仁:“姐姐该说,狗咬狗一嘴毛。心思坏到这个份儿上,老的少的、哪个也不值得可怜!虽说四太太可怜,但要是我,也不会因为可怜就告诉他真相。四太太那个人,也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得了便宜就卖乖,永远都要把别人踩在脚底下才安心……”
叶氏捏着手帕子揾了揾眼角,不胜悲哀道:“你们都当笑话看,哪里知道我心里头多难受?一家子,怎能这样!老话常说,不求吃、不求穿,但求一家子平安。尤其是大家庭,不指望所有人都能巴心巴肝,但只求大难来时能齐心协力,有钱出钱,没钱出力。而不是趁火打劫、相互算计。
一姓之百代、一家之长远,哪里是随随便便三年两年就能成的?大是大非上若没个能主持大局的,祖宗留下的那点财产,迟早要给败光。为什么会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一个家族衰败,难道仅仅是子孙不肖?难道就跟做长辈的指引教诲无关?”
香蒲于是便笑了:“姐姐有这种大胸襟,应该去做老人、做里长,甚至是县太爷。相夫教子这种事儿,简直太大材小用了!”
叶氏啐她:“我去操那份心?我还想着轻轻快快地多过几天舒心日子呢。”
“怎么就操心了?”香蒲狐疑道,“看看大老爷和老太爷,哪里就操心了?每日里就只是跟人吃茶吃酒、扯淡吹牛。有什么事儿,吩咐下去,愿意跑腿的排成长队。又有赏、又有脸,真正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不然,你以为他们一个二个的,为什么都胖得能压断轿杆?”
叶氏不屑道:“人各有志,要做了那样的父母官,我怕地下的列祖列宗们能蹦出来掐死我。本本分分地做人,活到鸠杖、牛车的那一天,对得起先人、对得起儿孙,就对了……”
香蒲认同地点头道:“姐姐确实不需要操那份心,咱家以后会有能操这个心的人,不信瞅着吧。”
这个“人”指的是谁,她没明说,但在场的人尽皆心头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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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萤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起一道弧线。
看来,她的意愿已经很好地传达给了大家呢。
接下来,她会继续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行。随着她的前进,大家也会逐渐地认识一个陌生而新鲜的世界、感受一些穷尽自己毕生之力都无法感受到的激动与欢喜。
这一直都是她的目的。努力向前,即便头破血流,不见棺材绝不落泪。别人看到的,也许只是一个对名利充满热切的、庸俗至极的四郎,但那不是本质。
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困顿、扭转乾坤,给予迷茫中的亲朋以光明与希望。
关于这一点,这几年下来,已经收效显著。
曾经要靠跟街坊们借粮才能熬过青黄不接的三房,而今已经脱贫、脱困,且有了接济他人、慈善周边的能力。
而她,则通过这些实打实的成效,不动声色地赢得了大家一致的推崇与信赖。
而今的她,其实性格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现在她的哪怕是极为寻常的一句玩笑话,却能让大家感到十分的愉悦。
她很清楚,是什么在当中起了催化的作用。
是爱。
亲人们爱她,希望她能永远乐观、永远不会给打倒、永远保持着山一般的伟大,永远是她们仰望并尊重的存在。
她就是他们心中的擎天柱、定海针,只要她不倒,他们的世界就会是无限的辽阔、光明,他们的未来就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这还不够。
除了自己要时刻保持乐观,她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具备这样的精气神。
从来靠天靠地靠祖宗的,都算不得是好汉。唯自己心不死、魂不灭,才谈得上传承。
令她深感欣慰的是,大妹若萌已经有了这样强烈并执著的信念了。
那女孩子是个要强的,从某些方面看,倒是很好地继承了母亲叶氏的一些优良品德。
以前年纪小,还不觉得,这两年,经过她有意的培养,若萌那孩子已经颇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峥嵘之感了。
首先是乖巧,这一点,从平日里的待人接物即可见一斑。
三房里的几个孩子,若苏就是个影子,总不肯走到人前光下。
而她的性格孤僻另类,也不是个讨喜的。
萧哥儿暂时先不说,那孩子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努力读书,多记住些能够通行四海的圣人言才是正经。
几个孩子中,就属若萌最有灵气、也最得街坊四邻的喜爱。
前些年家境艰难的时候,包括谭麻子两口子在内的好几个街坊,都曾经开玩笑说,想要了若萌去做闺女。
不得不承认,老辈子的眼光却是很杀实,能够见微知著、蠡测管窥。
他们当真没有看错,成长中的若萌已然是光华灼灼。
她聪明却不肤浅,活泼却不轻狂,温柔而又坚强,独立却不孤僻。
对待长辈,体贴细心;对待幼小,宽容耐心。
她崇拜自己的母亲,想要和母亲那样,坚强地撑起一个家,但却不像母亲叶氏那样,死板严苛。
比起母亲的隐忍,她更加敢于表达自己的态度,善于倾听、也善于改正。
她的嘴头子一向犀利,犀利却不刻薄。
她的原则性很强,不屑损人利己,也极度憎恶别人有这样的心思与行为。
她不像叶氏,骨子里始终存着几分爱贫仇富的偏见。在她看来,名利不是可耻的东西。能够改变现状的,往往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她自始至终推崇着自己不知是姐姐还是哥哥的若萤,因为她认为若萤的做法很有道理。
能够结交达官贵人,有什么不好?对方又不是傻子,你想结交就能结交。能够谈得来、走到一起,就足以证明彼此存在着某些共通点。
而就是这些共通之处,恰便是翻云覆雨的力量。
至于那些羡慕嫉妒中伤诽谤的,不过是吃不到葡萄、强说葡萄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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