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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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章 甥舅对峙(2/2)


    边上的腊月暗中捏了把冷汗。

    他真怕大舅会给四爷气得昏厥过去。

    可偏偏就没事儿。

    大舅没事儿,若萤也若无其事。

    “大舅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外甥触犯了雷池?大舅能跟大老爷他们说的话,为什么不可以跟外甥说?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是么?”

    “我是不信你。”大舅终于恶狠狠地丢出来一句。

    若萤无所谓地笑了笑:“大舅说什么气话呢?外甥是哪里得罪了大舅,怎让你说出这么伤感情的话来?”

    “你心里明白!”

    若萤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明白,真的,不骗大舅。骗大舅有什么好?大舅若有不测,外祖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当然了,外甥也不会高兴的。”

    “你?你会不高兴?你早巴不得我一命呜呼吧?”

    因过于激动,大舅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苦心经营的强硬姿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土崩瓦解。

    若萤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至咳嗽声停歇,方才悠悠道:“听惯了大舅的咳嗽声,真要是哪天没了这个声音,这个家岂不是要冷清许多!以往那么多艰难都熬过来了,好日子才刚开头,有什么道理不多活几年呢?”

    大舅冷嗤道:“钟若萤,你才十二岁。你觉得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孩子有什么资格跟长辈说教?”

    “大概这就是有志不在年高吧。大舅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不会不明白这句古训吧?”

    “你是在说我不如你?确实呢!小小年纪,名扬四海,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钟家族上积德,竟然生出你这样的一个英才,我该说可喜可贺么?”

    “我以为这句话,大舅应该早就当着大老爷他们的面说过了呢。都是亲戚,钟家的荣耀即是叶家的荣耀。唇亡齿寒,只有荣辱与共,才不会被外人笑话、轻视,不是么?”

    大舅的回复是一记轻蔑的冷笑,似乎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乃是天底下最为荒诞的事情。

    若萤毫不以为忤:“哦,难道说外甥说错了?大老爷大爷他们对大舅不是挺好的吗?一天三顿好茶好饭伺候着,边上丫头小厮随便使唤。没钱了,借钱给你花,欠条都不用打、利息更加不必算,变着法儿地哄大舅开心。吃酒、听曲、看戏,简直就是天堂的日子。听说近来连吃的药,都由那边负责了?”

    说着,她往边上偏了下头。

    腊月赶忙予以肯定:“是的,四爷。现在大舅吃的药,都由李棠全权负责。配药、抓药、熬药,基本上都在老宅那边解决。”

    若萤点点头,感慨道:“想来都是缘法不到。两下子要是早几年处好关系,这会儿,大舅的毛病怕已经好了吧?”

    像是已经出了神,若萤自顾自地喃喃道:“要没有这个毛病,大舅早几年前就成家了。说不定这会儿,三个四个孩子都有了,哪用得着惦记别人的孩子?收养来的到底不如亲生的贴心。若是个老实的还好,膝下床前忙活着,无怨无悔,也不枉自己辛辛苦苦养育那么多年。若是个有二心的,百年之后,谁知道那些钱物浆水会送给哪一个爹?这年头,白眼狼多了去了……”

    腊月一边连声附和:“就是!四爷说的对极了!不是亲生的,到底隔着一层肚皮。远的不说,别的不说,前头的大老爷和二老爷是一个爹娘生的,跟三老爷和四老爷相比,就是处处不一样!这种事儿,瞎子都能看出来!”

    “四爷?哈!”

    大舅的嘲笑又被一阵咳嗽削弱了气势。

    “大舅觉得很可笑,是么?觉得可笑的岂止大舅一个人?但,那又如何?”

    鱼目混珠、以假充真,固然幼稚可笑,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掩护?

    长夜漫漫、长路迢迢,为了减少些魑魅魍魉的觊觎,少些陷阱与伤害,给自己多一层保护有什么错?说她虚伪也好、狡猾也罢,如若不能保护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守护身边的人呢?

    说她张扬、轻狂、不知天高地厚,那又如何?奈何世人拥护这样的四郎。基于崇拜、出于爱慕,人们允许她的瑕疵和她的特立独行。

    她有狷狂的资格,而别人却只能羡慕嫉妒干瞪眼。

    大舅的哮喘越发地剧烈了。

    他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意味。

    相比对方的恣意洒脱,他就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上甚至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命如蝼蚁、人微言轻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凭他如何怀疑如何痛恨,终究伤不了她一根毫毛。

    是的,别人一定会鄙视他、非议他: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儿!

    小孩子的异想天开为非作歹会被容忍谅解,即使是流血危险的恶作剧,也会得到最大程度上的宽恕。

    孩子嘛,谁生来就是清除明白的?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登不上高天。这些道理,作为孩子的“拼命四郎”兴许还不明白,但作为成年人的叶大舅怎么能推说不懂得呢?

    大舅的脸色咳成了白垩墙面的颜色。

    他的怨恨再无掩饰,尽皆表露在眉眼嘴角处。

    能够争着眼睛说瞎话且能哄得天下人团团转的,只有眼前这个孩子,不,这是个小恶魔。

    她看得到世人的弱点,而且还能够圆滑地将这些弱点为自己所用。

    也许在她眼中,世人就像是那培育草菇的腐草、生长鱼虾的泥沼。

    而他,甚至连这腐草泥沼都不如。

    这就是她的轻蔑的由来。从进来这个门、从开口讲第一句话,她就在轻视他的存在、否定他的一切。

    而他,对此却无计可施。她说的每句话,虽然可恨、可气,他却无从辩驳。

    敢说父兄不待见他么?不能。

    才刚他还在跟叶氏说自己就是个废人呢。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数落别人的不是?

    敢说自己时日无多么?不能。

    一个自暴自弃、视亲人的关怀于不顾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井没盖儿、树没主儿、裤腰带子随便扯,自己都不想活了,谁还能拦得住?

    早死早托生,也省得继续拖累家人。

    大概这便是这孩子的真实意图吧?说的倒是好听,希望他能好好地,其实呢?

    其实就是不想逞他的心愿、相让他断后!

    只要他死了,就不会再有过继之事的纠结了;只要他死了,家里的负担就会减轻;只要他死了,就没人会知道她的秘密了……

    “你不是我外甥,你到底是谁?”

    ps:名词解释

    蒙古大夫---“蒙古大夫”在北方是一个贬义的称呼。

    之所以对蒙医有这种瘆人的看法,与蒙医的治疗方法有关。传统的蒙医很少用药且擅长接骨正骨,往往方法简练粗俗,使用的器械极简单,不免会让病家畏惧三分。

    《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手法总论》中对此有论述:“机触于外,巧生于内,手随心转,法从手出”。

    实际上,“蒙古大夫”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其中佼佼者更是享有“御医”编制。在明朝,施行的是官医制,为宫廷、政府机关工作人员治病的医生是有官职的,拿俸禄,担责任,这就是著名的“十三科”。其中“金簇”、“正骨”合一起是其中的一科。只是在明朝的时候,这一科还不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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