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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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章 步步有序(2/2)
呼之欲出,但他却仍旧不敢相信。

    四郎说得很明白,他不是领悟不了,而确确实实给吓到了。

    难怪呢!难怪四郎会是那个表情,就像是有难言之隐。敢情是在为他担心!

    这个事情、果然十分危险、可怕!

    豪门秦氏竟然与山贼挂上了钩?官兵们四处追缉的匪徒之中,竟然有他的亲人?!

    消息可靠不?

    不不不,这绝对不会是危言耸听,因为四郎不是这种人。他的路子那么广、关系那么多,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所有人都多。看他忧心忡忡的反应,怎可能是寻他的开心、吃饱了撑的找秦氏一族的麻烦?

    犯不着啊!

    这种事情岂能拿来说笑?!事涉国泰民安,弄不好可是要抄家掉脑袋的!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尽快弄清楚,千万不能等到火烧眉毛了才觉得热。

    但是,究竟要从哪里下手呢?官府?运河?醉南风?

    这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办到的事儿,得赶紧禀报爹娘才行!

    ……

    直至身后人影稀微,腊月方才转过头来。

    他嘴角微抽,暗中发着狠:“这下好了,他们可有的忙活了。四爷你说,秦家当真会花钱去买醉南风的消息吗?要是给他们知道,要找的人就在醉南风,他们会怎么做呢?会不会告醉南风贩卖人口、逼良为?”

    若萤背靠着艾草抱枕,伸着两条腿。

    腊月坐在她的脚下,抱着她一只脚,膝盖上垫着一条大手巾。身边放着一盒子香喷喷的油脂。

    腊月用指头抠了一点香脂,完整地涂抹了那只小脚,然后细细地推揉按摩着。

    用这种方法,能够很好地、迅速地缓解长途劳累。

    这是他想出来的法子,并得到了若萤的表扬。

    这让腊月深感振奋,责任感愈增。

    听得他的话,若萤水平无波地反问道:“你认为秦九郎还能回头么?就算君四想放手,达不到四爷我的预期目标,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浪子回头的。”

    腊月提出了新的质疑:“如果秦家意志坚定,肯原谅秦九郎呢?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那就得看秦家能做到哪一步了。”

    这个事情上,她压根就没有把醉南风当成重点来看待,而是将真实存在的秦九郎流枫,以“莫须有”之名,推进了老鸦山那个匪窝里。

    彻底搅乱这一池子水方是她的真实意图。

    沦落风尘算什么?秦家只要肯要人,花上几个钱、换个名头,曾经再怎么不堪的人,也会给洗刷成一个崭新鲜亮的存在。

    然则,秦九郎一事很快就能尘埃落定,不显山、不露水地自世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她自来相信,能够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事情哪能如此简单!

    君四害他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她怎会这般轻易地饶过他!

    包括君四,也包括安平府的那位,早已被她列为毕生的仇人。

    以前她还觉得,那两个人不该混在一起。现在,她的想法变了。那俩人能凑在一处最好,正好便于她集中兵力与火力进行打击。

    醉南风就算跟老鸦山没有关系,她想让二者有所勾结、那么,这件事就得变成人人自危的事实。

    谁让君四惹了她呢!

    也是老天爷眷顾,居然还真就让这两个组织串通了起来。如此甚好!倒省得她好些麻烦了。

    只要老鸦山一日未平,醉南风就一日不得安宁,而君四也就一日无法安寝。

    当然,不排斥醉南风站出来洗白自己的可能。但问题是,官府那边岂是几句话、几把钱所能收买的?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卫所的那帮子精力过剩的,可是做梦都想着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呢。

    况且,兵不厌诈。站在李箴和陈松龄的立场上想的话,又怎能轻易相信醉南风的清白?

    天知道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所以说,要乱,索性就一起乱好了。

    世非乱世,何来英雄?

    不让她好过的人,也甭想过得舒心。

    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很多时候、对待很多事,所求不过是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立场和原则,不表示她没有火气和骨头。

    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忍、就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有些时候,纵容等同于犯罪。

    旋在指间的毛笔倏地停顿下来,被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腊月的心莫名地就是一紧:“四爷,怎么了?”

    相对于他的惊惧,若萤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玄妙的微笑。

    “绿杨芳草长亭路,

    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

    花底离愁三月雨。……”

    铿锵的琵琶声自带着三分玉门关外春不还的悲壮与孤独。

    若萤不禁微哂,迎着歌声徐步往前。

    在这个过程当中,锦绣一直都在凝视着她,深情款款的,仿佛物我两忘,仿佛天地间惟余一人。

    这让若萤一度怀疑,在对方的心里,她究竟被想象成了怎样的一副形象?

    是“随意歇春芳”的王孙,还是“言既遂矣,至于暴矣”的黎氓?抑或是让“画楼愁独倚”的薄悻人?

    只能说,锦绣这“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本事,确实令人佩服。

    如果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心理承受能力,说谎将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若萤微提衣摆,拾步登阶,进到草亭之中。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实在很神奇。当她在想要跟某人再见的时候,对方果真就能适时地出现在眼前。

    不是她精于谋划,实在是锦绣聪慧过人。

    亭中风光无限好。

    兽炉喷香,三两把五彩缤纷的野花随意丢在槛栏上。当中的石桌上,覆以青毡,放置有朱漆雕花的八角食盒一个、青花茶具一套。

    旁边地上坐着个小炭炉,一个双丫髻的丫头手执蒲扇,正在扇火煮水。

    烟霞色的纱幔紼紼,如春樱烂漫、冬雪纷纷,撩拨着远处连绵不尽的绿意葱茏。

    而怀抱琵琶的锦绣无疑便成了这幅画卷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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