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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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章 今夜无眠(2/2)
了声“好”。

    转身之际,依稀听到身后飘来一声叹息。

    他不由得为之心神一颤,却又疑心是自己听差了,那只不过是夜风吹过的声响。

    他有所不甘地回过头去,却见若萤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究竟因何失落。在他和她之间的那段路程,仿佛有千万里之遥。

    这种错觉令他莫名地惶惑、悲伤。

    也许,他只是想要她的一记回眸,哪怕是最无心的回头也足以填满他空落落的心怀。

    可是没有。

    她走得是那么的潇洒,就如同舍弃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地轻快,一如夜里悠然绽放的昙花。

    “我有点饿了……”若萤紧了紧朴时敏的手,“时敏要不要吃东西?上次带你去吃的那家的烤肉还记得吗?这会儿应该刚刚出摊。”

    “去去去!谢谢四爷带小的们开荤!”

    朴时敏猛点头的时候,腊月和北斗早就一哄而起了。

    “四爷,小的们能要一壶酒不?”

    腊月得陇望蜀。

    “外头的酒不好。”若萤道,“我记得姨妈这次不是送了两瓶葡萄酒吗?你们俩要是不嫌麻烦,家去取了来,咱们开一瓶尝尝新鲜。”

    “不麻烦、不麻烦!”腊月忙不迭答应着,转而叮嘱北斗,“好生照看着四爷,我去去就来!”

    北斗拍着胸脯,豪气干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倒是你,慢着点儿,小心绊倒了打破酒瓶、祭了天地。”

    “不消你说。那么金贵的好东西,能磕掉我牙、也不能毁了好酒。”

    ……

    蝠园。

    靠在罗汉床上的朱昭葵手握一卷游记,神情专注却迟迟不翻一页。

    当此灯昏人定之时,外间的些微动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脚步簌簌,朱诚裹着一身的花木清香进来禀报说,东方十五回来了。

    朱昭葵眉头微蹙:“这么晚?出了什么事么?”

    朱诚讪讪道:“没什么事儿。四郎领着朴公子几个出去吃烤肉,又喝了酒,听邻桌的人吹牛吹了大半日。四郎喝醉了,是腊月背回袁家的。一直等他们安全进了家门,东方才回来。”

    “无缘无故的吃什么酒!”

    而且还吃醉了。

    上次她扮回女装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没能捞着瞧见她的真容,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会儿又喝醉了,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旖旎景象?

    可惜他又错过了。

    说不懊恼是骗人。

    朱诚就有几分闪烁。

    朱昭葵原本就有气,看他这个模样,便恨不能一脚踹过去:“胆子肥了是不是?敢背着爷作怪了是不是?”

    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朱诚索性横下心来:“东方说,柳公子今晚去找四郎了。那位表姑娘也在。几个人一起出的门,逛了会儿大街,然后……然后就遇上了醉南风的君四……”

    床上的人陡然绷紧了身体:“然后呢?”

    朱诚吞吞吐吐道:“四郎受邀上了马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至于车里面说了些什么,东方当时离得远,并不清楚。”

    “她的脸色可好?”

    朱诚想了想,不太敢确定:“应该还好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东方也没说,估计没什么事儿。”

    朱昭葵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她就是那个脾气,就算心里头天崩地裂,外头也看不出来。”

    “依小的之见,爷大可不必担心。大庭广众之下,谅那君四也不敢怎的。有道是今时不同往日,四郎而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真要是出个意外,不光学里会重视,就是官府,也得正儿八经地派人来调查。再说了,那个君四不是安平府的人吗?兴许是侯爷有事儿要交代给四郎。”

    说着,他悄悄抬起头,朝上瞟了一眼。

    本来是个小动作,不料却正好给逮了个正着。

    朱昭葵便骂了句“混帐东西”:“你胆子真是够大了,连主子的心思都敢妄加揣度,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揭竿起义了?”

    朱诚娴熟地跪下去,连呼不敢:“爷您可真冤枉死小的了。小的只是在想,侯爷总是有事没事地找咱们的晦气,这次,安平府又帮了四郎一个大忙,万一四郎给笼络过去,以后帮着出谋划策为难咱们,可怎么是好?爷还是多个心眼,提早防范着点儿吧……”

    “她不是那种人。”

    回答相当坚定,但眉宇之间却隐约笼着一层忧郁。

    即便有一天她倒戈相向,想必也是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好。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怎么做?惟有认命罢了。

    “那个腊月,你觉得如何?”

    他想碰她一下都很难,可那个野小子却可以名正言顺地背着她,这事儿越寻思越不是滋味。

    朱诚想了一下,实事求是地回答道:“眼贼、心思活,不够义气,但也不是小人。有脑子、肯上进,看着不起眼,好像有他没他都无所谓,其实不然,什么事儿少了他,就不成。逢人先笑,客气得像是在做戏,但是又叫人说不出个‘不’字来。看谁都是他的大爷大娘,其实跟谁都别着个心眼儿。说是脑袋灵活,却又是个死心眼儿,就只认得四郎一个。要说做奴婢,大概就该是他这个样儿的吧?”

    “忠心么……”朱昭葵喃喃着,“这倒是他的长处。”

    话音未落,忽然看到朱诚自怀里掏出一本手札,又从中拈出一物来。

    “这是腊月给的,说是四郎新做的名刺。”

    朱昭葵接过来,漫然地扫了一眼,忽然整个人就像是暑天吃了冰一般,精神为之一振。

    见他眉眼飞扬、喜形于色,朱诚连叫了两声“爷”都未能得到回应。

    朱诚不由得十分纳闷,不明白自家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就是张纸吗?有什么好瞧的?至于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么?

    要不说,钟四郎是个邪门的家伙。凡事只要跟她沾上边,总能让自家主子一反常态。

    幸好她鱼目混珠做了儒生,也算是斩断了主子的某种念想。不然的话,保不准哪天她就要变成此间的半个主人。

    以她的脾性,恐怕不会甘心伏低做小。但要想撼动世子妃的地位,免不了就要将这世子府变成演武厅、修罗场。

    而梁府的千金又岂是个省油的灯?别说一介平民之女,就连阮氏那种娇贵的出身,还是王爷王妃特别关照的人呢,一旦屈居于世子妃之下,还不是说给收拾、就给收拾?

    世子爷又能怎样?即便再疼爱,为了阖宅安宁、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再地做出让步?

    世人都爱慕此间的富贵荣华,又有几人知晓这当中的矛盾与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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