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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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章 又来要人(2/2)
谈笑自若的,只有事不干己的外人。”

    徐梦熊频频点头,神情欣悦,显见是除去了很重的一块心病。

    当此时,若萤实在说不上自己是该叹、还是该怜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宫中孤军奋战、如履薄冰的徐大小姐!

    她承认自己刚才打了个马虎眼儿,但这是她能够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与许诺。

    她不会出面奔走相助,但愿徐家人足够机灵,能够圆滑地利用起这一层层云苫雾罩的关系,在为自身谋求到利益的同时,也能够保护好这张网上的每个人。

    你好、我好,都不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离开徐府的时候,腊月不得不抱走一个大包袱。

    徐夫人搭着若萤的胳膊,一直送出大门。

    “回去告诉你娘,就说老太太惦记她。几时空下来想要出来散散心,记得写封信来,这边好安排车马下去接。来的时候也不要捎别的,就你们地里出的干豇豆、茄子干、黄瓜干、萝卜条子什么的,捎点来尝尝新。尤其是你弄的那个番柿子泡白菜,千万记得给我们留一份儿……”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面对这种近在眼前的别离,总是要比常人脆弱些。

    徐夫人就是这个样子,说着说着,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若萤少不得安慰她道:“过一阵子侄儿便要上来读书。若是伯母不嫌吵闹,若萤得空就过来讲故事给祖母、伯母解闷,如此可好?”

    徐夫人顿时破涕为笑:“说好了?伯母知道你忙,别到时候忘了这茬儿才好。”

    “若萤不敢。伯母如果信不过侄儿,就请蔡妈妈帮忙记着就是了。”

    边上的蔡婆子便笑得见眉不见眼,连声称是。

    两下子挥手而别。

    若萤坐上凉轿,接过包袱放到腿边。

    腊月放下纱帘,前面的轿头儿高唱一声“起——”

    轿子便吱嘎吱嘎地往前去了。

    腊月手持大蒲扇,半遮着日光,脚下如飞,寸步不离地跟在轿子一侧。

    他心下有些紧张,因为他看出小主人的神色有些异常。

    应该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吧?腊月不敢问,更加猜不到原因。

    四爷并非那种自寻烦恼的人,也不会为了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那么,也许不是徐老爷为难四爷?

    “腊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呼唤。

    “四爷,小的在呢。”

    “你说,四爷我是不是有些时候过于冷漠了?”

    “这个……”

    腊月语塞了。

    这话怎么说呢?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若萤隔着纱帘瞟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应该算是她的心事,即使是最近的人,也不想与之分享。

    与徐梦熊的会面,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王世子,想起了蝠园的所见所闻。

    曾经以为,那些见闻都是偶然的,而今想想,却并非如此。

    王世子与李祥宇和庄栩等人,在谈诗论画之余,也会议论政事。她就住在里间,外间他们的说话声,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打嗝、叹气声,也毫无阻碍。

    朝报按时送到她的床头,每一期,她都会很仔细地从头看到尾。从字里行间捕捉朝野的风吹草动、窥探时势的风云变幻,而这些,是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的机密。

    不论是王世子有意无意,这些消息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收获。

    这声“谢谢”虽难以出口,但却成为她欠他的又一笔债务。

    因为亏欠,她没有道理对他横眉竖眼。

    做人不能太吝啬、太苛刻,要时刻牢记“失道寡助”的道理。

    回到袁家,还未到午饭时间。

    出人意料的,金玄居然也在。和朴时敏两个坐在树荫下的草席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西瓜和热茶。

    金玄守着一堆西瓜皮,正用热茶水漱口洗手。

    若萤不禁皱起眉头。

    “阁下怎么会在这儿?”

    金玄歪嘴笑着,振振有词道:“听说你住在这里,我来给你烧烧炕,顺便认识一下门子。”

    “是啊,哪天没处吃饭了,也好过来蹭顿酒饭。”

    若萤面无表情地转向屋檐下缝补衣服的袁仲,嘱咐道:“金先生不是外人,过来吃住的话,不要按照客店的标准来,适当地给优惠一点。”

    “知道了。”袁仲笑着答应下。

    金玄便冲着袁仲飞了一眼,后者不由得垂下眼,面颊微红。

    若萤哼了一声:“阁下多久没去晴雨轩了?难得大热的天,兴致如此高涨!”

    “别这么说嘛……”金玄扭捏地左右看了一眼,“真是个小孩子!这种事儿哪能说得这么明显呢……”

    若萤嗤笑了一声,懒得同他计较,就势在席子上坐下。

    金玄赶忙狗腿地递过来一盏茶。

    若萤嫌弃地瞅他一眼,伸手拾起一牙西瓜。

    朴时敏鼓着腮帮子,满脸不乐意地问她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若萤罔顾了他的情绪,问边上的北斗:“你们去给邻居看八字,看得如何?没送什么谢礼?”

    北斗指指西瓜,说那就是谢礼。

    “这种事,往后不要再找我了……”

    朴时敏提出了抗议。

    “为什么?你成天闷在屋子里有什么趣儿?多多与人接触,多接收些阳气,不好么?”

    后头她去学校学习,莫非他要在家里等她一天?

    做人还是不要如此死心眼儿的好。

    朴时敏看了看她的脸色,想了一会儿:“若萤想要我去,我就去……”

    “你要相信,我是不会害你的。”

    “嗯。”

    “实在觉得无聊,就随你姨父出去逛逛。他是不会饿着你,更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扭转了脑袋。

    “不要!”

    二人异口同声。

    若萤险些给怄出血来。

    什么意思?赖上她了,是么?

    见她面色有异,金玄赶忙肃正了态度,朝她作揖道:“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儿——恭喜四郎、贺喜四郎,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听得这话,若萤就有一肚子的不满,也不好发作出来了。

    而且,她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小心与巴结。

    她的心莫名地一紧:“怎么,朴家要人了?”

    金玄的笑容咯噔一下子就僵了,好半天才灰溜溜地嗫嚅道:“提是提了,每年至少一次,早就成惯例了……不过,我求着王爷,给挡下了……”

    若萤看看他,又看看面无表情任人宰割的朴时敏,心下一软,火气全消。

    敢情他三天两头赖在王府里,并不单纯地只是陪鲁王参禅论道。

    比起她的归心似箭,这爷儿俩的有家不敢回,实在是令人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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