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是无法抗衡武力的。
他一贯用的是长梢弓,弓稍比弓臂长,整张弓的长度比较大。
这种形制的弓在以往的汉唐宋时期相当流行,历史上有名的射士用的基本都是长稍弓。
论箭速的话,长梢弓低于短梢弓,但更适合射重箭,作战中,用以压制敌方火力,因此,对远距离和破甲的要求很高。为增强威力,因此便有了长梢弓的重与长。
短梢弓则恰好相反。弓小而轻,箭速快射程远,但箭的重量轻,威力和穿甲比不过长稍弓。比较适用于对付快速移动的单个目标。
对若萤而言,这辈子都未必能够有机会参军作战,因此,利用短梢弓练习射击技巧与礼仪,以及强身护体,应该说是最为实际的选择。
若萤便试了弓臂的弹性,勾起弓弦,试了试韧性。
那馆长招招手,旁边的伙计便捧过来一包羽箭。
若萤拾了一支在手,自箭头、箭杆至箭羽,从头至尾摩挲了一番:箭头为铁,杆为竹,羽为鹰羽。
是件正儿八经的好东西,比起她爹曾经给她做的那套弓箭,不知高强精细了多少倍去!
她满心欢喜,不由得跃跃欲试。
那馆长倒也是个识趣的,及时地自柜台上抓了一把指夬过来。
若萤从中选了个大小适合的套在指头上,双腿呈丁字形站立,同时腰身微微仰,将弓握在左手上,然后右手虚晃作出剔箭上弦的动作,假前方某一点为的,凝神平息,徐徐开弓。
在气力极端处,倏地松开手指,“嗡”的一声长鸣,瞬间叩开了她的的每个毛孔。
“很好!”
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爱不释手地端详着这把属于她的、真正意义上的短弓。
无论是重量、张力、手感,都令她非常满意。
不,是满足。
李祥廷拍着陈艾清的肩膀,当仁不让地笑道:“那是!所以说,这种事儿你根本不用操心,全权交给哥哥们去办就行了。”
既知吴真也是凑了分子的,若萤当下再次给他作揖道谢。
吴真嘿嘿笑着,显得蛮不好意思:“都是兄弟,四郎无需客气……”
陈艾清把头扭向一旁,完全就是一幅不打算领情的模样。
碰了一鼻子灰的若萤丝毫不恼。对付这种口是心非的别扭家伙,她有的是法子。
她捉住了他的手。
起初,他是抗拒的,却又不是十分强烈。
那感觉,就像是被小虫子叮咬了一下,微微有些异常,但是还能忍受。
说到底,这人并非他所表现出的那样麻木冷清,也绝非铁石心肠存心伤人的人。
她的把握很坚定、也很有力。她已经算计好了,他想要摆脱她,就只能把她甩到地上去。
而她能够感觉到,他业已洞察了她的企图。
害她当众摔倒、甚至是受伤,这种举动他绝对做不出来。不说李祥廷不会答应,就算他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犯下这样幼稚愚蠢的错误。
他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休戚与共、唇亡齿寒的一个紧密集合。
是必须要共同御侮、一致对外的朋友、战友和亲人。
所以,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她被默许了欺负他、戏耍他的权利。
她很懂得利用这种“过期不候”的特权与机会。
在她暗中的坚持下,他不得不面对她,面对她的一脸真诚、满目感动,还有令他长久以来闻之则会新生动摇的暖暖呢喃。
“艾清,谢谢你……”
陈艾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种筋骨酥麻的异样感觉充斥周身。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肯和钟若萤靠得太近的原因。
四郎就像是他的身体所不能适应的一味药,无毒却会引起他浑身的不自在,不自在却又并不厌恶。
至今为止,他都无法确定,究竟是钟四郎不对劲,还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四郎管李祥廷叫“二哥”,叫得理直气壮,叫得娴熟流畅,却偏偏只管叫他的名字。
明明是三人中个子最小、年纪最小的,为什么他却总是有一种“他陈艾清才是最孩子气的那一个的”错觉呢?
他眼中怀疑,四郎这是故意的,故意踩着他的肩膀、打压他的地位。
他很是不忿,却又张不开嘴,要四郎改口。
他无法想象,那声“哥哥”会带给他怎样的心神战栗、魂不守舍。
家里不是没有喊他哥哥的人,但是,没有谁、光是想象一下那声称呼,就能够令他的心如此动荡不安的。
他唯有瞪着她,以此表达自己的不痛快、不满意。
然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拾起他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此情此景,让他油然联想起了酒馆里的一道家常菜:蚂蚁上树。
不是肉末掺粉条,而是真真切切的一群蚂蚁、拖泥带水地蜿蜒爬上大树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稀里呼通的,像是木桶漂水。
他毫不怀疑,别人或许也能听到这种异常动静。
他有些懵,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也正是钟四郎给他造成的一种病症,持续已有很久了。
正当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一记轻吻忽地落了下来。
如同蜻蜓点水,自他的手背开始,至他的心底,只是眨眼之间,便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你!——”
宛若被火星烫到了一般,他刷地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此时他的脸上,就如玫瑰花开,竞相红艳。
李祥廷先是一愣,旋即大笑着摇头道:“干什么呢,艾清?不就是亲了手吗?什么大不了的!你没听莱哲说过吗?在西洋,这亲手背就同咱们这儿的作揖一样寻常!”
陈艾清浑身都在冒气。袖子底下的手,那被碰过的地方,就像是着了火。
心里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停地怂恿他:擦掉、擦掉!你不是不想让他碰吗?为什么还要让他的温度和气息留在身上、渗透到身体里去?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遍自问,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自以为无限存在的勇气,此时此刻却一丝也提不起来。
李祥廷说的或许是对的,不过是西洋人的普通礼节,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钟四郎尚且不以为意,那么,他又何必庸人自扰、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再退一步讲,权当是给蚊子叮了,过两天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傻乎乎地受钟四郎那小子的影响呢?
他又不是牛,由着钟若萤牵着鼻子走!
嗯,就是这个道理!
钟若萤想要看他的笑话,下辈子吧!
ps:名词解释
指夬:射箭时用来钩弦的。用象骨制作,用熟皮拴着,戴在右手拇指上。
明代《武经射学正宗》:前口厂,中多分肉。控弦时大指不必极力紧扣。……后面稍后,两边极薄如钱。引弓彀时,指机底离箭根不过一线许。……于指机底前,用两足砥住弓弦,不使控在两边极薄处。只以指机前边平底,控弦则弦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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