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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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章 我的理想(2/2)
得行商。但看你兄长的行事,却是个重情重义的。同宗同族,就该相互扶持。我自来最恨的,就是那种自恃高明、目无尊长的……”

    “世子妃说的这种人,怕是稍有良知的,都不愿与之亲近吧?”

    “谁说不是呢。”

    “一种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定有世子妃说的这种人,但这种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人心都是不知足的。天底下,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多了去了……”

    ……

    “四郎,请吧。”

    随着小厮的提醒,若萤恍然回魂。

    她仍沉浸在梁从鸾与钟若芝的谈话中。

    她已经十分确定,梁从鸾的那番话,就是针对她而言的。

    什么“老不老,小不小,男不男,女不女”,什么“自恃高明、目无尊长”,都是在含沙射影。

    但是,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

    钟若英居然和梁从风打成了一片?!

    貌似、相处得还很愉快?!

    前头一个君四,后面又来了一个钟若英,小侯爷倒真是块香肉。只是他是否清楚这两个人接近他的本意?

    他一向是个混账不怕事的,惯于纵容自己,也纵容着身边的人。

    如果钟若英狐假虎威,借机壮大实力,那么,往后她的处境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钟氏的嫡长子,未来的当家人,自有着法律和舆论赋予的不容置疑的特权。

    生杀决断的特权。

    她钟若萤不管在外有多大的能耐、取得多大的成就,终归还是钟氏子孙,所有的荣誉,终归属于钟氏尊长。

    没错,假如她有本事挣下朝廷的封诰,这绶带珠冠,就该当佩戴在老太太的身上。

    只要老太太还活着一天。

    她的成就,是钟氏尊长教导有方的结果。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她会那么果决地想要与老宅一刀两断的根本原因。

    她没有那么宽宏大度。她只想将自己的努力所赢得的光荣,与至亲挚爱的人分享。

    只要坚持住这一点,她与钟若英之间的斗争便不会停止。

    只有坚持住这一点,她才能够时刻保持警惕,才不至于被利益冲昏头脑。

    蝠园里是没有炎夏的,盈盈翠竹,纤纤白苎,团扇不摇风自举。

    若萤顿住了脚步。

    庄栩的琴艺堪称一绝。几时听到,即使心绪再烦乱,也能够立马安静下来。

    当然了,前提是如果没有王世子在边上。

    看到她,庄栩虽力求稳重,但眉梢眼角却掩不住喜当爹一般的欢欣。

    若萤心下便犯起了嘀咕。

    从他半路杀出来要做她老师的那一刻起,一贯不惹俗务的仪宾大人就表现出了极其反常的一面。

    为何要收她为徒?是自愿、还是受人所托?

    她可没忘记,他口口声声一再提及“严老先生”。还说空了要带她去拜见严老先生。

    那不会就是一句客气话吧?

    还是说,那是严老先生的意思?

    严以行应该明白了她的来历和意图。若还念着那一丝血脉,就决计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点,严氏不同于杜氏。

    杜平章那老头子就是个任性冷血的。为了所谓的“大局”,甚至都不惜对自己的亲人下狠手。

    世间的人再也不要怪她疑心重,如若不是时刻防范着,她的这双眼睛,怕老早就毁在杜老头儿手上了。

    当然,这笔账,王世子也有份儿。

    但是,但算不如天算。

    好在她手上把握的筹码足够多,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装进一个篮子里。

    李陈二人有意安排的那场书房闲谈,隐隐约约已印证了一个即将铁板钉钉的事实。

    她的临场发挥、她的才学,想必已经得到了有司的肯定与认同。

    在最终结果未公布出来之前,也并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

    不能排除,仪宾会受到世子的蛊惑,将她骗来此处,名为小叙,实则软禁。

    仪宾为人太实诚,而王世子偏就有一肚子的心眼儿。前者若受后者诓骗,并不奇怪。

    不过还好,她的这份担心很快就被证实是多余的。

    一路行来,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眼前的王世子又是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真要是想对她不利,怕是会落一个“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下场。

    “若萤,来,坐。”

    庄栩看着她,就如同欣赏一尊新出窑的精陶,“有个事儿,为师的一直都想问你。你小小年纪,为什么非要做生员、考科举呢?多少跟你一般大的,都还在父母膝下承欢呢,成日家,就想着玩耍、淘气。”

    若萤先是给他和罗汉床的朱昭葵行了礼,而后方才就座。

    一旁适时地呈上来一盏茶。

    若萤低声道了谢,收到的是福橘久别重逢般的温婉一笑。

    书斋里静悄悄的,博山炉中的薰香袅袅,一如吴道子画笔下的衣带当风。

    若萤缓缓地开了口。

    “说来不怕老师笑话,自幼,学生心里就有一个理想国。”

    “哦?”

    不光是庄栩兴致陡增,就连朱昭葵的眼神,也跟着就是一亮。

    比起刚才一直的的灼灼烁烁,若萤倒觉得,他还是故作深沉一些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起码,能显得他成熟一些,不像是心里啥都藏不住、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愣头青。

    她定定神,沉声道:“所谓理想,即不管是一里一甲、一县一府,人人路不拾遗,家家夜不闭户。能够真正实现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庄栩点点头:“书生志向,大致无二。只是想要变成现实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一个朝代接着一个朝代,类似的目标,从庙堂到林莽,大家都一直不曾放弃。但是,想归想,做归做,理想和抱负哪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好比说他自己,少年的时候,还不是同样有这份雄心壮志?可后来又怎样了呢?

    生活与现实,足以将顽石磨成针、将瀚海夷为平地。

    因此,若萤的理想固然值得肯定,但也仅限于对其高尚品德的一种确定而已。

    他的反应全都落在了若萤的眼中。

    这一刻,她略感失望,但却无法抱怨。

    人各有志,芸芸众生中,志同道合着向来寥寥。

    因此,屈子当年才会发出那样的感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也许,对于仪宾他们而言,这种的理想更像是纸上谈兵吧?

    她必须得让他们明白,她是怎样将书上的知识,落实到实际行动中的。

    她一心求学,求的不光是一己之名,更是为了一方的百姓。

    空谷有芳草,草莱生桂树。

    她始终深信不疑,在众多的民间子弟当中,蕴藏着堪为大用的良材与菁华。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才使得他们一辈子藉藉无名。

    她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这样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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