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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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章 师生名分(2/2)
    但等庄栩一开口,只一句话,就让她失了镇定。

    “真金不怕火炼。四郎今日,可是替为师争足了脸面哪。”

    为……师?

    不说若萤,堂上堂下一干人等全都懵了。

    这还没完。

    紧跟着,庄栩又说了一句话,彻底让大家于大彻大悟的同时,集体直了眼。

    他问若萤:“怎么,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着了?就没什么要跟为师说的?”

    若萤心下转了几十个念头,很快地就确定了当下的应对之策。

    不管庄栩意欲何为,就此事而言,于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庄栩此来,无疑是给足了她脸面,也为她的生员之路增加了几分胜算。

    对于一名普通学子来说,能够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考试,正式成为生员,其间所要经历的,不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最终能够成功抵达彼岸的,从来大县不过百十名,小县多不过几十人。

    按规制,各地官学的生员,都是有定数的:县学四十,州学三十,府学不过二十余。

    而她想要跻身于这“二十余”中,难度可想而知。

    除了学问,还有很多方面的稽考。

    比方说德行,经艺,治事。

    考察分为三等:凡是这三项皆优者,将会被列入上等;长于德行而短经艺或高于治事者,列为二等;经艺治事皆长而德行有缺者,列入三等。

    为了能顺利成为生员,她蓄谋已久。

    她的德行与治事能力如何,之前的种种作为,早已根植人心,有所定论。

    她所要攻克的,无非只有经艺。

    为此,她拒绝了官府的犒赏,自请封赏,要求考试。

    所以,她会去拜访严以行。本想给那老人家提个醒儿,让他暗中扶持一二,不料,人算不如天算,那老人家竟然受惊过度,当场昏厥过去。

    想说的、该说的,都还没说完呢,这怎不令她暗中扼腕!

    而李祥廷等人发起的“儒林上书”,虽然能够为她的出征壮大声势,但实际上却风险极大。

    在这个过程中,倘若发生意外,不光她的前行会受挫,那些肯出头替她说话的儒生的品行,也会遭到各方的质疑、舆论的指责。

    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落一个扰乱治安、妄参时事的罪名。严重者,可能会葬送掉一生的前途。

    各处学校中,皆竖立有一块卧碑,其上所镌刻的条条禁例,可不是只供人欣赏的风景。

    ……府州县生员有大事干己者,许父见陈诉。非大事,毋轻至公门。

    ……一切军民利病,农工商贾皆可言之,惟生员不许建言。

    ……生员听师讲说,毋持己长,妄行辩难,或置之不问。

    ……

    还有王世子那边,已经态度鲜明地表达出了反对之意。所以,为了防止被牵制住行动,她不得不加倍小心、东躲西藏。

    饶是小心翼翼,结果还是不免给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人群中的那一嗓子,是何人所为姑且不予追究,但其用心,却是昭昭。

    如若不是世子妃一力扶持,今天的她便要死在这里。

    世子妃……

    若萤不禁暗中自嘲。

    是是非非,从无定理。

    想倚仗的,釜底抽薪;百般防范的,到头来竟成为命中贵人。

    王世子与世子妃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想竟会在这个时候发挥特效。

    王世子怕是恼得不行了吧?

    这对夫妻的斗争,算谁赢、谁输?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世子府与安平郡侯府之间的比拼?

    一想到安平府,若萤的心中莫名地一阵绞痛。

    这种痛楚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她无法自制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一拜,算是成了师徒之情、全了师徒之礼。

    里里外外一片哗然。

    仪宾居然是四郎的老师?这是几时的事儿?为什么此事给瞒得铁桶一般?

    仪宾果然低调不凡。自己奉行君子操守,洁身自好不说,对于自己的爱徒,同样严格以待。

    如果先前就知道这对师生的关系,今天这场考试,恐怕又会有些不同了吧?

    如果早知道钟四郎是严老先生的门人,谁还敢质疑四郎的出身?

    这叫什么?

    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以增益其所不能哪!

    对于四下里的嘈嘈杂杂,庄栩置若罔闻。他和蔼地凝视着若萤,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宽慰道:“今日既已考过,若萤可略松一口气了。后头这阅卷誊抄再快,也得个三五天时间。不知这几日,你可有什么安排?”

    “但听老师教诲。”

    庄栩点点头:“正巧这阵子老师就在府城,趁着这两日得空,为师带你去见一见老师的恩师。算来,恩师也算是你的师公,理当受你一礼的。”

    “是。”若萤恭声躬身,心下五味杂陈。

    府学外面同样聚集了大批围观的人。

    看到若萤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一人的身上。

    若萤抄手肃立,缓缓扫过眼前众人。那些热切、欢喜、如释重负,让她从中感受到了一颗颗火热的心、一片片真挚情意。

    这些都是她的亲人、朋友、同袍,是爱她、信她、依赖她的所爱,她的亏欠。

    她随行就市地给出了一个众望所归的微笑。

    一记长揖,不言而喻地将她对于大家的默默鼓励与支持,表达出了最真诚的感恩与感谢。

    掌声雷动。

    汹涌往前的人群自然而然地离析出一个特殊。

    若萤的目光紧紧跟住那个慌不择路的背影。

    是朱诚。

    在他躲闪不迭的目光里,若萤径直地走向他。

    朱诚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三岁小儿捏出来的黄泥造型。

    若萤直勾勾地瞅了他一会儿,眼角有意无意地撩向他身后。

    一旁的腊月义愤填膺,只恨不能用眼刀在他身上剜出个血窟窿来。

    他作势踊身往前,却给若萤一把拽住了。

    “伴读大人,近来可好?”

    听惯了“大叔”,此刻听到这么严肃的称呼,朱诚的心“咯噔”就是一下子。

    他知道,东窗事发了。

    ps:名词解释

    疑邻盗斧:出自《吕氏春秋有始览去尤》篇。说的是从前有人丢了一把斧子。他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去了,便观察那人,觉得那人的表情、说话和走路的样子,都像是偷斧子的。

    不久后,这个人在自家的谷堆时发现了斧子。之后,再看到邻居家的儿子,就觉得对方的言行举止没有一处像是偷斧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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