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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最恰当、最不易惊动别人就能将她干脆利索地干掉的机会。
“说,你到底是男人女人?”
汪大胖耍着小刀,步步靠近。
“四郎是骗子,三娘是骗子,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碌碡鼻孔喷着粗气,满面仇视。
折扇停止了摇晃,扇面上的那对眼睛眯紧成刀刃。
如何避免顾此失彼?
如果他们群起而攻,她该出那只手、护住哪一处?
权衡只在一念间。
当汪大胖的一只手伸过来的同时,若萤也已经积蓄起了浑身的力量。
汪大胖的一张脸都要笑烂了,手下真实的把握告诉他:他抓住了仇人!
曾经所受的恐吓与打击,终于能够报复回来了!
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一直!做梦都想要把钟四郎大卸八块!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把将手中的手臂捏碎成渣渣。
但是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出现,反而是他,被小腿上的一阵剧痛瞬间夺走了意识。
依着若萤的本意,是想攻击他的□□的。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始终没有向好,反倒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就是一个祸害,就如同他老子当年那样,仗着一把杀猪刀,横行乡里。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尽管她教训过几次,但很显然,他并未深刻反省、改邪归正。
暂时的销声匿迹不是大彻大悟变老实了,而是蓄谋着翻盘的机会。
比如说眼下。
对于心性本善的人,引导和等待是值得的。但对于性质恶劣的人,假如放任自流,那就是对社会对人群的不负责任。
这种人,缺的就是一个能够从心理上制约其一辈子的人。
她不介意担负起这个责任来。
既然他们懂得装傻卖痴来攻击她,她又怎么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要她的命,得先拿自己的命来换!
所以,她一开始先就算计上了对方的双腿之间。
她要让汪家断后,就像当初钟若英试图将她摔死一样。
都是意外,不可以么?
但是,两下子身高上的差距,迫使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一打算。
她狠狠地踢中了对方的膝盖。
这一脚不可谓不狠,汪大胖当时就大叫着跌坐在了地上,抱着受伤的一条腿,号啕大哭。
碌碡吃了一惊,扎撒着手不知所措。
钟若英腾然变色,气急败坏地怒斥那傻子:“愣着干什么?抓住他!”
碌碡倒是听话,双手如箕,作势要将若萤抄起来。
而此时,若萤尚未从与汪大胖的角力中缓过气来,眼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压下来,一颗心迅速地坠向深渊。
她知道,她输了。
这场斗争的结果,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她甚至无法将这一过程延长哪怕一口气的时间。
她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整个身心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着。直到——
“是四郎么?”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不啻天纶之音,将阴冷的黑暗倏地切开,洒下来大把的光亮。
“君四爷!”
连若萤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这一声回应有多么地急迫、喜悦。
唯恐答应得迟了,自己就会跟这个人世诀别一般。
车轮碌碌,碾压在心上,居然说不出的舒坦。
第一次觉得牲畜的腥臭也并非那么不能忍受,反倒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而车上的男人,也是第一次看着觉得那么地顺眼。
那做作夸张的宽袍大袖,那黑白参半飘飘似仙的长发,那没羞没臊的裸足袒胸,第一次具备了魏晋风骨、林下风雅。
而他的凝视,也从未曾如眼下这般令她感动,热血沸腾。
这一刻,她发自肺腑地承认,这个男人不但外表迷人,本性也是善良可爱的。
“怎么了,四郎?你又在跟人打架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君四一本正经地询问着,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诸人。
当视线落在钟若英的身上,后者迅速地展开扇子,半遮了脸面。
目光落到碌碡身上,眉峰不由得一蹙:“容在下多嘴:就算再有不是,三个打一个,总是不大好吧……”
若萤哼了一声,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抻了抻直裰:“四爷怎么不说,是有人嫉妒在下太过于出类拔萃,试图打压呢?”
君四朗声大笑,扇子骨敲得车窗当当响:“是了,这大概才是实情吧?四郎而今可是山东一绝呢。就我所知,想见四郎一面的人,都已经排到年后了。在下何其有幸,能在这里遇见四郎,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笑容一敛,看向她的身后:“你的人呢?你一个半大孩子,眼看天就要黑了,怎么敢一个人满大街溜达?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就不怕给人麻袋套了去换钱?”
若萤从善如流:“腊月去安平府办事,在下刚从指挥使大人家里出来,原本跟李家二哥在一起,结果因为他家里有事,临时走了……”
“巧了,在下刚好要去安平府。四郎打算去哪里?要在下送你一程不?”
“那就多谢四爷了,在下也正好要去安平府。”
“这可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啊。四郎,请吧。”
君四弯下腰来,伸出一只纤纤素手。
借着这股力道,若萤宛若一只飞燕,倏地跃上马车。
“那这几位——”
君四略显踌躇地看了看车下的几个人。
“有缘自会再见的。”
若萤冷冷地回了一句,淡漠地扫过那个始终不肯以全容示人的男人。
钟若英,今天这笔帐,她记下了。
“走吧。”
君四的声音跟着冷淡下来。
就在他打算退身之际,忽然觉得四郎的身形顿挫了一下。
“怎么了?”
“哦,没什么……”
这一问一答相隔了一段时间。
若萤眨了眨眼,心神仍旧漂浮在外。
她怀疑自己才刚似乎错过了什么,因为钟若英突然很反常地朝着一侧看了一眼,并且点了下头。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一般。
她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时机,顺着钟若英的目光望过去,却在不远处的拐角处,捕捉到了一个黑影。
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来不及眨眼,快得让她几乎怀疑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一个拐角,一个黑影,不知怎的,就如烙印一般留在了她的心底。
那个黑影是男是女?是路人还是钟若英的同伙?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钟若英的那一记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寻常的招呼还是心领神会的呼应?
那个黑影……
似曾相识……
假如能够再见,她一定会想起些什么的,也许……
呼吸渐渐紧迫,世界渐渐逼仄,不是因为来自心上的阴云笼罩,而是君四轻车熟路般的搂抱。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原形毕露了,一把将若萤扣在了身前。
隔着彼此单薄的衣衫,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与脉息,这种情形,只有情人之间才可以发生。
当此时,两个人耳鬓厮磨、呼吸纠缠,衣衫重叠、熏香交汇,此情此景,说不出的亲昵、道不尽的旖旎,如醉如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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