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噱头。还有一些人,就指着你的悲惨衬托出他可怜兮兮的那一点优越呢……”
“确实呢。世情冷暖,无非如此。”
很奇怪么?这种话题,以往不都只能同大人们商谈么?可是眼下面对的却只是个孩子。
这个年纪、早熟到这种程度的,还有谁?
“别人的事,须小心地说——怎么了,世子?觉得这话不对么?莫不是在下才刚说错了什么?”
“不不不,怎会……”
“不是在下口气大,大概是世子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幽幽的一句,极富内涵。
他猛地打了和冷战,一下子敛起了笑容。
若萤瞥了他一眼,十分满意他的这一变化。
她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也不会轻易地施舍救助。
她跟他所说的,都不是废话。其中所包含的担忧与警示,都是在她看来能够避免少走弯路的明灯路引。
是经过诸多失败后,所总结出的教训,是用钱都未必买得到的宝贵经验。
是一片赤诚、一番良苦用心。
明白的,自会感激;不以为然的,只能算她明珠暗投。
不要以为她真的喝醉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试图轻视她,即便尊贵如他,也不可以。
这是她的傲骨,也许不讨人喜欢,却是她行走人世的方式与风格。
而他,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对她关注有加的么?
“你呀……”
他的叹息里听不出一丝怨尤,满满的尽是深不见底的宠溺。
刚柔并济、进退有度。
他不禁突发奇想,想象着,假如世子妃也能用这样的方式与他相处,然则,一切必定会变成另外一幅模样吧?
“夫妻间的事,商量着说……”
真是想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是偶然?还是自己的心思早已给她慧眼识破?
偏偏他又不能反驳她这句话。
她只是在跟他很单纯的闲聊呢,可不是有意针对他的婚姻而来的。
只是,这话题忽然变得如鲠在喉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问题竟会这么令他不舒服。
以往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个问题,应该老早就已经存在了吧?
是了,存在,但却没有人敢于轻易触碰。或慑于他的身份,或担心他的感受,或出于自身安全性的考虑,总之,没有人这般与他开诚布公过。
即便是他最为欣赏的四郎,谈及这个话题,仍不免令他感到如芒在背。
这不是四郎的错,四郎没有这份闲工夫窥探他的**。
四郎不是伪君子,既能够堂而皇之地出入晴雨轩,然则四郎的见识就不会仅限于男女间的那点私情蜜意。
四郎的所见、所思,都有其深层的含意。
漠视之的话,他就是个浅薄的人。但要正视之——
可以不可以早点结束,或者是换一个话题呢?
“是,是,本王记住了。四郎说的,本王定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世子当真听进去了?”
“听是听进去了,但是好歹给本王一点时间来领会吧?”
“有那工夫乱琢磨,不如尽早付诸行动。”
“好,本王尽量……”
“这种事,是该由男人积极主动些。还是那句话,态度决定一切。”
“好。”
“也许世子不爱听,但是有句话,在下非说不可。其实跟世子所说的这些,在下应该和世子妃说去。”
此话一出,他不由得抽了口冷气:“你跟她不是——”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和世子妃再也不要见面。打心里,他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难堪,甚至是伤害。
若萤扫了他一眼,已然看出了他的不安。
“虽然世子妃与在下脾气不投,但在下看得出来,世子妃是个凡事认真的人。处事果断、有始有终。这种人尽管挑剔,但却是良师益友的极好选择。要让这种人点头称是,并不容易,但是,一旦赢得其信任,你所能获得的,绝对会多于你所能付出的。”
他忘记了前行,只管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她会替世子妃说话。
明明曾经受过那么屈辱的对待,这得用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么宽宏大量的话来?
哦,不对,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四郎,就事论事、冷静得不掺杂任何的七情六欲。
这种境界,一般人很难达到吧?要说服别人不难,难的是说服自己。
人在红尘,却能时刻跳出红尘,以局外人之身,把一切看得通透明白。
四郎的修为,已经达到如此高的程度了吗?
这小丫头,还真不能小瞧呢……
“世子你不知道吧?在下有个秘密,只跟世子一个人说……”
一句话,成功地拉回了他的心神,也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振。
“你说,是什么?”
秘密的话,他保证会为她守口如瓶的,他以人格保证。
“也许世子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卖起关子的她,叫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如果有可能,在下倒是十分愿意化解与世子妃之间的矛盾,跟她做好朋友呢。这个过程也许会很艰难、很漫长,但在下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世子妃那种朋友,值得在下付出心力。世子是个好人,一直以来,对在下袒护有加。世子与世子妃,也许也会有些情性不合,但既然走到了一起,就该珍惜这种缘分,好好经营彼此的感情。做夫妻也好,做朋友也好,做知己更好,就是不要变成敌人……”
她的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胸膛,试图安抚他此时此刻的满腔沸腾。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绷紧的身体意味着他正在竭力克制着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有说,而她,却已经看到了那一场富贵婚姻的最底层。
于他而言,能做的、肯做的,也许只有后退、躲避。但要他从头开始、动手修复已经破损的婚姻,几乎已不可能。
他排斥这样的相处方式。
对此,尽管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朋友之情也好,报答他也好,她不愿意看着他难过。
但是,她有心无力。
清官难断家务事,干涉过多,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加剧事态恶化。
“很多事,不要只看一面。凡人都有优点,但显然,很多人偏偏会忽视这一点。即使意识到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说实话,在下也不知道,毕竟教的曲儿唱不得。在下能做的,就只有一点建议,至于有道理没道理,各人心里一杆秤,需要各人去酌量……”
“我知道,知道你是为我好……”
仅限于此。
让他承她的人情,没问题,但要他接受她的建议,恕他现在还做不到这一步。
让他主动去跟世子妃示好?
这个事儿,他从来就不曾考虑过。
“不是所有人都跟四郎这么着……”
“像我这么好?”她的骄傲有如春枝上的皎洁玉兰,“在下是独一无二的,也确实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只有在下,能够让朽木枯草源源不断地生出银钱来。”
“是。”
独一无二。
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也深信着这一点,无论是现在、曾经、还是将来。
不然,他又怎肯许她任性、放她恣睢、心甘情愿包揽下她的谎言,做一个从前从不屑为的天字第一号的大骗子?
他没有告诉她,此时此刻他所抱持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四郎,更是他的一份希望、一份前所未有过的炽热的执念。
这一夜,若萤宿在了千佛寺。
避开明里暗里的耳目,她在佛前坐了一夜、想了一夜。
是夜,奉父母命,李祥廷在佛殿后门看护至明。门的另一侧,是与他形影不离的陈艾清。
而在大殿前,一袭黑衣融入黑夜的东方十五,同样目不交睫地彻夜守望。
这一夜,仿佛把一辈子的事,全都想过了。
仿佛是为了衬托次日即将到来的热闹盛况,这一夜,平静异常。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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