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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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章 陌上缓步(2/2)
拿来抵挡的矛或盾。

    对他而言,不聋不哑也不傻,若无期许,岂肯乖乖地吞下她投下的香饵、走进她设下的机毂?

    这个事儿,不能说他趁火打劫,要怪,就怪她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唉,算了,抱一抱又不会缺斤少两,何必惹他不痛快呢?这种暧昧,以后怕再难遇上吧?

    “世子若是觉得吃力,就放下吧。”

    不论怎样,都不能太丢面子,适时地打击他一下,没什么吧。

    耳畔的胸腔里鼓动了一下。

    头顶上的轻笑不出所料地轻松而愉悦:“你可以试试再长两岁。”

    若萤不禁面皮发热,暗中腹诽不已。

    再长两岁?什么意思?还想着抱住长大的她不成?

    那也得看她肯不肯给他这样的机会、满足他的心猿意马。

    “世子要去哪儿?”

    下了楼,步行一段路后,她觉得不对劲了。

    他避开了人烟稠密处,沿着茶楼背后的田埂,一直往前,到底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他的回应很随意:“走走。”

    呃。

    走就走吧,何必一直抱着她不放呢?这种感觉简直太诡异了。

    正是浓夏长晴,暖风生麦气,幽草胜花时,一池荷叶小桥横,绿槐高柳咽新蝉。

    原本是不起眼的寂静风物,此刻忽然纤毫毕露。

    一如骤然加速加重的心跳与呼吸。

    “四郎想什么呢?”

    就连他的声音,似乎都有些不同于往日的蒙昧。

    想什么?只想赶紧离开,可以不?

    但这话还不能说,说了会让他失望。

    因为亲近不得,像眼下的这种接触,对他而言已经算是莫大的安慰了。

    那么,就请他“随意”?

    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他意味深长道:“四郎归心似箭,本王能够理解。只是陌上花开,大可缓缓而归。”

    若萤打心里骂了句“流氓”。

    那么多的诗情画意不用,偏就拾了这么一句。这话能对她说么?要说,也该跟他施衿结褵的另一半说。

    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要说这种话,敢说不是在调xi她?

    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了,岂不是要影响她日后的行走?

    相比之下,她宁肯给当成断袖呢。

    “世子辛苦了,在下给世子唱个曲儿吧。”想要平等,话语自由便不能失,“只是会的不多,只能将就听听。”

    “能给四郎记住的,都不会太差劲。”

    她飞快地掠了他一眼,严重怀疑他是话里有话。

    这是在夸她呢,还是自夸?

    “唱个简单的,一听就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低沉,恰合上了他的步伐,于原野荒径上盘桓荡漾,如不期然而至的晚风,隐含了些许凉意。

    他不禁眉头微蹙,说不清楚心里头那是种什么滋味,薄苦微酸中,竟生出大片大片的悲悯来。

    不可否认,这歌儿很好,歌词好,旋律好,曲子也好。直是有王摩诘之功,歌如画、亦如诗,寥寥数语而境界辽阔。

    就是不合时宜。

    “这歌倒也新鲜。”跟时下的雅乐或俚曲都不一样。还真是给他说中了呢,凡是给她惦记上的,都不是寻常的,“在哪儿学的?”

    她的来历于经历,都是他所好奇的。

    很多时候,他怀疑她背后藏着个大隐高士,有着超凡脱俗的境界、不同寻常的学识,所以,才能够把她教养成一个跺跺脚便能让一方土地为之抖三抖的大人物。

    绝对不会是杜先生。

    也许是芦山深处的狐狸树怪?

    这很难说。

    随口的一句,似乎令她颇感为难:“在哪儿学的?我说是梦里,世子会相信吗?”

    精于乐理的他既然说“新鲜”,讷就证明,这首不知何时铭刻在心的歌曲,确实来得有些蹊跷。

    可是,长这么大,她几乎不曾学唱过什么歌儿曲儿。

    那么,这首渗透进血液之中、信手拈来琅琅上口的歌曲,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如何学会的呢?

    唯一的可能,似乎就只有那一个了。

    梦。

    彼世的秋语蝉。

    那也许是秋语蝉残存的记忆。

    不过,这事儿却不能跟任何人说,除了时敏,或者是金半仙。

    “大概是听来的。世子还记得不?当初在贵府门前放哀声的那一对乐藉兄妹,正是在下的朋友。”

    再提从前,宛如隔世,而实际上,一切都才过去没有多久。

    他的嘴角扬出一记孤傲:“记得。是你坏了本王的姻缘。”

    “这口黑锅,在下不背。”她同样还以蛮横,“在下若是言灵,早就掇了马扎子沿街卜字算命去了。一场风水看下来,赚的钱够吃好几年,何乐而不为?”

    “你成天和那个阴阳生在一起,他教了你不少玄机吧?”

    这话微酸。

    从李祥廷那里,知道那个孩子气的阴阳生特别粘她,睁开眼、闭上眼,都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只有他,越想越生气。

    一个不懂事,一个不自觉,还有一个自己、莫名其妙。

    更让他郁闷的是,她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替那个大孩子十分维护。

    “恰恰相反,那个可不是凭借刻苦用功就能学会的。没有天分,就只能算是门外汉。这是时敏的长处,是上天赐给他的骄傲,是让人只能羡慕嫉妒的资本。”

    他哼了一声。

    这下她倒是听出来了。

    “不过,除了这一长项,别的事儿上,他都不成。衣裳都穿不整齐,什么好吃不好吃,一问三不知。跟最熟悉的人都没什么话说,出门去更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经常给人当傻子看待。这种人,不管他,不等于残害他吗?”

    “他又不是一个人。金玄算什么?”

    若萤嗤笑道:“他那个人,世子觉得值得相信么?”

    “你对他成见很深嘛。但是他对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几天前在王宫里才见过他,三句话就说起了四郎,似乎对你很关心呢。”

    若萤倏地提高了警觉:“他说什么了?我还真不知道呢,他关心我做什么?”

    “他请本王多多关照你。”

    若萤怔住了。

    金半仙貌似轻浮,实际上却不是浅薄无聊的人。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别人不拜托、单只拜托王世子?关照她什么?这话背后莫非另有深意?

    那老狐狸莫不是未卜先知、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他担心她,那是必须的。冲着彼此这份特殊的羁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她说,而非要拐弯抹角呢?

    还是说,他这是在给王世子找事儿做、让王世子对她投注更多的关切?

    金半仙凭什么敢肯定,王世子会对他的话上心、对她负责呢?

    那只老狐狸莫非不但窥破了她的用心,同时也看穿了王世子的心意?

    说那种话,只会加深她与王世子之间的牵连、让彼此关系更加紧密。

    关于这一点,金半仙莫非早就看出来了?

    不仅仅是为她好、为朴时敏好,往深处想的话,通过她,抱紧鲁王府这条大腿,可不是有利无弊的一件大好事!

    ps:名词解释

    陌上花开:是吴越王钱镠写给原配夫人戴妃的书信中的一句。吴越王妃每岁春必归临安,王以书遗妃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苏东坡任杭州通判时,颇有感触,便写下了三首《陌上花》诗: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似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后,晁补之亦有《陌上花》三首:云母蛮笺作信来,佳人陌上看花回。妾行不似东风急,为报花须缓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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