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作茧自缚,从起初的无奈,渐渐变成一种习惯。
当别人一心往前、勇攀高峰的时候,他却停在原地苦苦等待一个一见钟情的背影,这不是傻是什么?
这么浪费年华真的不绝的可惜吗?要怎么才能说服他,认清这一点?
人生短暂,世上没有后悔药。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他不能,而她却可以。
他不是她,那么幸运地拥有两幅灵魂、看到那么多的是非、明白自己的归属与得失。
她不希望他走弯路,几时他才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呢?
还有,他不是对君四很不屑么?怎么越来越听他的话了?君四绝非善类,之所以想抱住安平府的大腿,原本就怀着不可告人的企图。
可是,她能够阻止吗?她若说“不”,小侯爷定是要反着来的。
不然,就得如他所要求的那样,变成“他的人”。
这肯定是不成的!
一路闷闷不乐。
回到李府时,已近午夜。
各处俱已安寝。简单的洗漱之后,若萤坐到床边,由腊月伺候着洗脚。
洗着洗着,腊月忽然叹了口粗气:“四爷,才刚侯爷是不是又难为你了?”
没听到回应,他又赌气道:“四爷那么聪明,就不能想个一了百了的法子来,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有。”
若萤悠悠道。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证明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而这,也正是她一直以来努力争取的目标。
“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能因为一个安平府,毁了你家四爷我的整盘棋……”
腊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中迸发出火花来:“这么说,四爷就要采取行动了?”
若萤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腊月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颇有些手足无措:“小的猜也差不多了……距离大比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果这次赶不上,就只好再等一个三年。照着四爷的脾气看,四爷是决不会允许自己等那么久的。那么,就是明年秋了?”
他将若萤的一只脚包在手巾里,感觉就跟抱着一尊财神似的。
“可是,四爷是不是得先取得生员的资格呢?……”
十五不是黑的,泰山不是堆的。
要成为生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就算四爷聪明绝顶,一年的工夫学完别人十年的功课,可还有大大小小的考试呢?
日考,月考,季考,岁考,还有每日规定必须要完成的课业……
这些都得要录入档案,才算完整。
光是完成这些学习内容,一年的时间怕也不够吧?
莫非说,天底下还有捷径可走?
不知不觉中腊月走了神,直至怀里的那只脚动了一下,险没把他蹬翻在地,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有活儿没干完。
“这么说来,四爷和世子那边也没什么事儿?”
回想起先前听到的各路消息,腊月原本惊疑不定的心,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早在四爷受伤住进世子府的那天起,街面上就传开了,说四爷和世子好……”
坊间传言,不可全信但也未可不信。在没有得到当事人出面澄清说明的前提下,作为一介仆属,就算再怎么不爱听,也不敢自作主张予以驳斥申辩。
他很清楚,稍有不慎,就会打乱四爷的计划,导致满盘皆输。
就他本人而言,跟叶氏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小侯爷也好,王世子也好,比较起来都是很好的对象。这两位,不管四爷看上哪一个,对三房乃至于整个钟家,都将是莫大的荣宠。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非如此。
从来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若能得此捷径,四爷哪里还需要煞费苦心地弄虚作假去考什么功名!
嫁个好人家,怎么着也比科举更安全长久吧?
私下,腊月一直抱持着这样的憧憬。
但随后不久,无意中听到了伴读朱诚和福橘的一番谈话,让他不得不对自己的这份期望产生了怀疑。
如果说起初王世子容留四爷在府上疗伤只是出于道义,那么,治疗期间,没有道理会不知道四爷的真实身份。
可是,事情怪就怪在这儿。
既知道四郎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家,王世子却并未对外透露出这一真相。
别说外头了,听朱伴读和福橘的对话可知,就连整个世子王府,都给瞒住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
要瞒住一个人一群人不难,要瞒住那么多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如此煞费苦心,王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管本意如何,说谎总是不好的。
说谎的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当然,四爷是不信这个的,可挡不住别人相信啊!
王世子此举,应该不会是想要四郎的性命,他也不像是那种心思歹毒的人。
也不会幼稚得把这事儿当成是一场游戏。弄虚作假欺君罔上是个什么罪名,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思前想后,最终,腊月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王世子喜欢四郎。第二,四郎与王世子之间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所谓的“众说纷纭”四郎不是听不到,只不过出于需要,放任了这份含混不清。
浑水好摸鱼么……
世界怎这么复杂呢?……
四郎果然很危险,难怪三娘总说看不懂这孩子,作为四郎的心腹,他也看不清四郎的真实面目……
尽管危险,可是却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再靠近,一心想要瞧个分明,到底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众生芸芸就如同一把铁砂,而四郎,就是那块小小的、吸力巨大的磁石……
如果是这样的,那么,外头的人说得再怎么不堪,他也可以不必介意了。
“小的就知道,四爷做事儿向来有分寸。”
隔着手巾,腊月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摩着若萤的脚底,一边沾沾自喜地夸着自己。
“还想到了什么,继续。”若萤背靠着被褥,就灯光翻阅着书卷。
她的这一态度大大激励了腊月。
“这不难想象。四爷既有心要去科举,又怎么会瞧得上高屋大宅?男女之事自然也不在考虑之中。不说四爷才这么个年纪,这种事儿就算要谈,也得再等上三两年吧?就算是谈,对象也多的是,怎么着也犯不着给人去做小吧?”
所以,三娘再怎么惦记世子府怕也是没用的。不说世子妃那么难以相处,就算是个好的,凭着四爷的模样、才能,哪能堕落到给人做侧室的地步?
可能是觉得这话有些放肆,腊月顿了一下,抬头看看上方的人,见小主人面上并无不快,不禁暗中点头。
要论谁的肚量大,四爷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吧?
若萤翻过去一页书,不冷不热地说道:“真是难为你了,每天那么忙,还要替四爷我操心终身大事。你倒是说说,四爷应该寻个什么样儿的?说好了,年底封个大红包给你。”
听得这话,腊月嘿嘿笑了。
ps:名词解释
1、马扎子:俗名撑板凳、杌扎,也称马闸、交杌,交缠或交椅,东周春秋时期发源于齐国故都,以其工艺独特、外形美观、坚固耐用、携带方便而著称。
2、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赫拉克利特(约公元前530年——前470年)出生在伊奥尼亚地区的爱菲斯城邦的王族家庭里。他本来应该继承王位,但是他将王位让给了他的兄弟,自己跑到女神阿尔迪美斯庙附近隐居起来。
据说,波斯国王大流士曾经写信邀请他去波斯宫廷教导希腊文化却给他傲慢地拒绝了。
3、十八层地狱:从上往下依次为: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铜柱地狱,刀山地狱,冰山地狱,油锅地狱,牛坑地狱,石压地狱,舂臼地狱,血池地狱,枉死地狱,磔刑地狱,火山地狱,石磨地狱,刀锯地狱
4、磁石:中药名,咸,寒。用于惊悸失眠,头晕目眩,视物昏花,耳鸣耳聋,肾虚气喘。
《本草纲目》:明目聪耳,止金疮血。
《本经》“周痹风湿,肢节中痛,不可持物,洗洗酸,除大热烦满及耳聋”。
《别录》“养肾脏,强骨气,益精除烦,通关节,消痈肿鼠,颈核喉痛,小儿惊痫,炼水饮之。亦令人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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