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非但无法从根上解决问题,还极有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她与钟若英极其背后的老宅一方的矛盾,加深彼此间的仇隙。
世间事,辨明是非并不难,难在难得糊涂。
因此,她也话里有话地以玩笑方式回应了腊月。
“大爷以后是当家人,自然不能违逆。不说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来翻脸反目的,还少?你这么说,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很多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唇亡齿寒,谁也不敢说与己无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凡事还是小心些才好……”
腊月挑眉咧嘴,得意洋洋道:“成天跟着四爷,小的就算是拾牙慧,这些年下来,也拾了不少了……”
“大腊哥不害臊,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边上的李文戏嘲道。
“我也觉得腊月哥说的有道理。”北斗频频点头道。
不说别的,就说他自己的经历与感受吧。
以前跟着自家公子,那日子过的不是说不好,但也实在说不上好。每天都挺累的,什么事儿都要自己去想、去做。做的对不对,自己不知道,公子更是不关心。
认识了四郎之后,他如释重负。每天要做什么、吃什么、喝什么,不需他操心,自有四郎打点好一切。
四郎其实也不怎么管,只消交待下去,一切琐碎事务就全担在了腊月的肩膀上。
三房内外、那么多事、那么多人,真亏得他能照应得过来。
就凭这一点来说,腊月算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而他北斗,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福气的。有福气跟了自家公子,有福气跟着公子受到四郎的照拂,有福气做个睁开眼、闭上眼没牵没挂的自在人儿……
公子依赖四郎,而他、也早就将腊月当成了能遮风挡雨的依靠。
得到的认可的腊月却倏地收敛了笑容,提出了一个让在场诸人都为之一震的假设:“四爷,你说,五姑老爷总不肯见你,会不会是因为他兄弟的事儿,恨着你哪?”
若萤默然了。
稍后,感觉到两边肩膀同时一沉。
抬起眼,对上的是李祥廷和静言满含鼓励的眼神。
那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凶险,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陪她走下去。会做她的盾、她的矛、她的避风港,必要时,连这条性命都愿意交给她。
对此,她毫不怀疑。他们的温度,她也从未遗忘。不管是风里雨里、千里迢递,不管是刀光剑影、逆境蹇途,能够走到今天,全靠他们的扶持与包容。
“我没事儿。”若萤笑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笑容,对他们而言,那笑容代表着自信、温暖和治愈,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莫大吸引力。
事实上,她的沉默仅仅是对利害关系的深思。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不认为后悔或者是悲伤能够改变既定的事实。
她习惯于从这些过往中,汲取教训与经验,为的是能够做到有效预防,为的是能够避免悲剧重演。
一个人的一生终究短暂,所能经历的变故,也十分有限。“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虽是实情,却不等同于绝望。
很多时候,“吃一堑、长一智”更需要别人作为范本。耳、目、口、舌、身是老天赐与的忠仆,应当充分调动、利用起来,协助手脚、为顺畅的前行披荆斩棘。
若有不及,则需善假于物。
而腊月,就是她有意培养的“五官”。
她允许腊月对她的了解,多过身边的这些人。
看似这是对腊月的信任,实则不然。
在给与信任的同时,其实她也隐藏了自己的某种不能言说的用心。那就是——
万不得已的时候,腊月是可以作为牺牲的,但是李祥廷等人却不可以因她而受到伤害。
亲与疏、远与近,有时候,当中的界限并不分明。
说是“厚此薄彼”,其实世间很多事,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关于这一点,不知道腊月意识到了没有?倘若哪天想到了,会否对她心生怨恨呢?
这便是在考校她的能力了。
能骗得了一时,最多算是侥幸;能骗得了一世,那才叫本事。
骗……
若萤不禁暗中苦笑。
人生总有取舍,真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是罪是罚,那都是因果报应,她会慨然接受。
只是不知道,那会伤害他人几许、伤害多深?
这种事想不得,想及深处会让人窒息。
她不允许自己想太多,平白生出些牵挂与怀疑,如条条绊马索、块块拦路石,阻碍她的一往无前……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一行人的身形不由得一挫。
几乎就在同时,听到了李祥廷的厉声断喝:“小心!”
北斗几个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起来,就好像给火星烫到了一般。
“什么东西?”
“暗器、暗器!”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有异物从天而降,落地噼啪。
呼喊声中透露出浓浓的焦灼与恐惧。
一时的混乱终结于静言的讶然低呼:“药?……是药,大家不要怕……”
值此危急关头,他居然不慌不忙地念念有词:“是附子,干姜……这是红花,甘草……还有木香……”
听说过天降火雨,没听说过天上会下草药。
一惊过后,众人集体哑然了。
因此,近旁巷子里的动静就显得越发激烈了。
女子的厮打声和唾骂声不绝于耳,但在彼众我寡的情势下,她的挣扎只能给对方的兽xing起到推波助澜的反作用。
男人们的嬉笑混杂了酒意,由起初的试探和戏谑,渐渐变得居心叵测。
“本来是磨磨嘴皮子的事儿,你说你为什么搞的这么复杂?乖乖听话,给咱们唱上一曲儿,不就完了么?”
“让她说!好歹咱们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你这么小气,是瞧不上咱哥几个儿是不是?”
“今天你要是不唱,就别想离开这儿……”
“照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走街串巷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这么着吧,你看咱哥儿几个哪个顺眼,干脆就跟了哪个家去烧饭睡觉过日子去吧?哈哈……”
“兄弟,这主意不赖啊!我说袁大姐,这事儿你真该好生酌量酌量……”
“畜牲、混蛋、滚!……”
女子的哭骂因极度悲愤而丧失了该有的气势。
巷子外头的众人不禁面现尴尬。
这就是典型的欺男霸女行径了。
若萤扒开李祥廷的掩护,探头张望。
她首先注意到了众人的尴尬。
按理,这种事儿算不得稀罕,但到底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北斗便鼻孔喷气,愤愤地嘟囔道:“真不知道这些地方官们都是做什么吃的,成天就会欺软怕硬、溜须拍马么……”
他这话并非无中生有,因为眼下的所见所闻,让他油然联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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