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于是便有了侧室、外房、情人、红颜……
当此时,她真想给他顶回去,但顾忌着唐氏和严氏的面子,这口气,硬是给吞下去了。
男人么,人前终须给点面子不是!
因此,她假装没听到,连个斜眼都不给他。
她会和李祥廷好,但就是要拉开与他的距离,偏不让他靠近、偏要急死他!
娘们儿说话当中,有婆子捏着菜单子过来请示唐氏,问午饭该置备哪些菜品,哪些是四郎喜欢吃的。
唐氏仔细地看了看单子,给了定夺。忙中偷闲不忘叮嘱若萤:“这两天你要走亲戚,不要买东西。买不到好处,白浪费钱。姨妈给你打点,听到没?”
若萤笑着应是。
唐氏满意地点了下头,跟那婆子又耳语了一会儿。
稍后婆子退下,唐氏便问若萤,打算去看望哪些亲戚、彼此关系深浅、自己有什么打算?
若萤道:“姨妈知道的,城里头的话,我们也就和徐家平日里走得近便些。再就是艾清那边。等大嫂的安排。别的,就是二哥的朋友们了,以前有些见过一面的,少不得拜托二哥领着去转一圈,重新认识一下。”
“这都是正经行事儿。”唐氏对她的应对十分满意,“我知道徐家跟你们关系不一般。他们家老太太、太太,都是老好人儿。上次王府过节设宴,也请了徐会长。席间,跟许太太说过几句话,那真是个好性子,怪道他家哥儿那么厚道诚恳。人说家和万事兴,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话音忽然顿挫了一下,唐氏的眼前浮现出当日同列席上的另一张脸。
“怎么,柳家你不去?”
若萤便显出几分窘迫来:“不瞒姨妈,虽说我和静言好,但对他的家人的了解,还不如他的老师黄师傅。柳夫人什么脾气、什么喜好,通不清楚。听说是个很严厉的,外甥心里委实有些害怕。姨妈也知道,外甥的性子不大好,因为爹娘姊妹们宠着,平日里很是任性。万一说错了话,倒惹得柳夫人不痛快,岂不是显得我娘教养有问题?”
唐氏微哂:“她就那个样子,跟我们也难得合得来。有道是千人千面,这也是不能勉强的事儿。你既然害怕,干脆就不要去。去了,人家也未必会承你的情。”
这话很不友善,李祥宇不禁假咳了一声。
结果却换来了唐氏的一记白眼:“我说错了?这屋子里没有外人,说说怕什么!你当你娘傻啊,巴巴地跑人家跟前去说这种话讨人嫌、招人恨!”
“儿子没有说娘不是。”
比较起来,做大哥的李祥宇果然这这些事情上见风转舵、转换圆滑。
这时候,外头抬进来两只樟木箱子,说是世子府那边送来了,请四郎过目。
箱子打开来,里面装满了书籍。略略估算一下,起码有五六十本。
下人道:“世子说了,四郎慢慢看,不着急还。里头有几包常用的,是送给四郎和家里的哥儿的,不用还。”
又指着另外一个箱子,说是常用的文房。
“世子说,四郎的喜好与众不同。送别的怕不会喜欢,倒是这些东西,更实用些。”
“世子哥哥送的,就是根草,也是瑶草。”
李祥廷好奇那箱子里的东西,作势要开箱,却给唐氏及时阻止了。
“一看你这副毛躁样儿,我这脑袋又开始嗡嗡痛了……”
听她说不好,严氏不由得心慌,赶忙上前来察看扶持。
“四郎的东西,四郎都还没沾手呢,不许你乱动!”
唐氏吩咐将那两个箱子抬到若萤的屋子里去:“在上头这几天,就住在家里。外头再怎么热闹,到底不如家里安稳踏实。天天守着你,我也好跟你娘交差。等家去了,你爱上树跳井,那就是你娘的事儿了。”
若萤俯首称是,早被李祥廷以带她看屋子为由,拉离了花厅。
午饭就在李府受用了。李箴公干不在家,娘们儿几个倒吃得比平时要热闹些。
饭后,严氏服侍唐氏去午睡。
李祥廷因要联系同窗好友约定晤面时间、地点,因此,一个人出府去了。
若萤没有睡意,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检点那两只大箱子。
王世子说过要借书给她,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一次就借出来这么多!
如果一本本地看完、归还,想必济南城的地皮都要给她踩熟,世子府的门槛都要给踩断两根。
如此一来,她和世子府的关系,岂不是更加紧密了?
王世子这份心思,当真不怕给人看穿?
若萤的手,慢慢探到箱子底层。在那里,摸到了一个夹棉软缎包裹着的重物。
拾在手上,沉甸甸地,让心神随之一紧。
褪去布袋,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精致的铜制手铳。
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厚礼,就如同贴身揣着的那块木牌一样,都具有着无可替代的权利与震慑人心的意义。
新明朝的火器,都是严格管控的。即使是军队之中,也不是说每个人都能持有火铳。
本朝律法规定,凡军一百户,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
这其中的火铳,皆有来处。其制作时间、工场,皆铭刻在铳身上。
就如手上的这支,刻的是“新明四年天造”。
“天”字工场所造的火器,供应的是皇族王侯以及京畿一代的卫队,其工艺之精良,又与别处所造不同。
这支火铳由三部分组成:尾銎、药室、铳膛。
铳膛上有护箍,药室上有火门。尾端呈喇叭状,以插手柄。
手铳内部有火捻、火药,木马子、铅子。
这木马子的作用是为了让发射时产生的气体,能平均地分布在铳膛的截面上,且不会漏气。
木马子由椴木或檀木制成。
整只手铳长约九寸九,重不到四斤,随身携带极为便利。
据说这支铳的发射速度,一刻钟能够发射五六十枚火药。
危急时刻,这东西远比弓箭好用。
在她离开世子府的前夕,王世子将这样心爱的护身之物赠送给了她,并在当场、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填装火药、如何瞄准射击、如何避免被冲击力伤及到自身。
而她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支手铳上。
虽然对于当时的尴尬处境十分窘迫,但她并没有避开他有意的触碰与厮磨。
从没有过如此的贴近,近得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心跳的节奏,以及血管的贲张。
那一刻,她似乎体谅到了“炮烙之刑”的煎熬,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大汗淋漓热气腾腾。
她没有出言责斥。
毕竟,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在明知道她是个女子、明明对她很有感觉的前提下,若还能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一本正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隐忍与克制。
扑在颈面上的气息,灼热得令她呼吸艰难。
她反而有些可怜他。
假如这是小侯爷,可能早就将她摁倒了,还管什么有妇没妇、床上地下、泥里水里!
那一刻,她深感惭愧。恁好的一个人,却要为她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吃这种苦头。
不说他君子谦谦,倒是证明了她的手段卑鄙、欲擒故纵折磨好人。
从最早的那串珍稀的手串,到手上的这支意义特殊的手铳,他的曲折心意,已难以用金钱来衡量。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数声。
李祥宇的询问如同月下幽会:“四郎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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