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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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章 世子险恶(2/2)
?你怎么可以无所畏惧?嗯?如果我真的瞎了,你想过没有,你觉得你还能落个囫囵?你是不是觉得,一个瞎子,什么也做不成?嗯?”

    冰凉的瓷片一下下地刮擦着他的脖子。

    他能够清晰地听到沙沙的声响,如蚕食、如蛇信。

    他紧紧咬住牙关。

    为了不再进一步激怒她,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误伤,他决定做个闷葫芦。

    不用她说,他已经知道她的厉害了。

    没有冯妇之勇、没有暴虎之力,这孩子杀人,用的是心。

    必要时候,一根头发丝都能要人命。

    一向静若处子的她,一旦决意行动,那股气势就如雷霆万钧,不是寻常的人力所能防范、抵挡的。

    这个人,能把极酷烈的事情,做得如砍瓜切菜一般随意;也能把天昏地暗说得风和日丽。

    上一刻还将你捧在云端,下一秒却将你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这种忽冷忽热、忽上忽下叫人心力交瘁却又割舍不下的手忙脚乱招架不住,是她给与的。

    她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感到人生竟是如此变幻莫测丰富多彩的人。

    说实在的,他不想放过。

    通俗一点说的话,他这算是“犯贱”吧?

    贱到愿意用自己的痛苦来缓释她的愤恨。

    “为什么你没有一丝的犹豫?你以为我跟你说那些话,是吃饱了撑的?有道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为什么我要跟你说那么多的话,你当真没有认真在听,是不是?你知道吗?哪怕你只有一星半点的犹豫,我都不会怪呢。可是没有!你都心虚得端不住汤碗了,却还是不肯放弃。我为什么摸你的胸口?敢说你那里装的不都是理亏?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利令智昏不肯把握。我还没瞎呢,你就敢把我当成瞎子来欺负?”

    她吸了口气,想要平复心中的隐怒,却没有止住,手上用力,将那一把头发使劲儿地绞了绞。

    他便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这份疼痛到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流传已久的事情:据说女人打架,习惯于撕扯衣裳拉扯头发。

    四郎拿他的头发撒气,岂非证明了本质上她还是个女孩儿?

    不不不,这么说不对,她原本就不是个小子。

    不管怎么伪装,骨子里的一些女人的气质终究还是会泄露出来。

    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这般理解她。

    这些细小的特质,若是给别有居心的人窥探到并加以利用,焉敢说不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而他,正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对她毅然决然地下了手。

    若是还有其他出路,他哪里会选择投毒下药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固然他行为可恶,但到底还是情有可原啊!

    “四郎的将来,我会负责到底……”

    一直觉得很沉重的一句话,没想到就这么波澜不兴地给道出来了。

    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说出来的这一刻,心里竟会是如此地安宁敞亮。

    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方才走到这一天,明明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却在她这座大山前撞了个鼻青脸肿。

    她打断了他的话更否决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郑重承诺。

    “谁要你负责?你以为你是谁?有钱有身份了不起么?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不穿你的,就没法子活了么?你是觉得我市奇货可居吧?想着囤积居奇吧?为了一己私欲,不惜伤天害理或害人,你还觉得挺在理的,是吗?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眼睛瞎掉?亏我还一直觉得你人不坏,当真是给老辈子说中了:防人之心不可无。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真事儿的,要想活得长久,这话一刻都不能忘记!

    你就这么想跟我扯上关系?我什么意见你问过没有?我的人生,凭什么你要来指手画脚?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我真该跟了小侯爷去。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这么待我的,信不信?虽然他能闹腾,但他不坏,没你那么多的歪心眼儿。是不是?他同你争执了那么多年,一直处于下风,这就很说明问题。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你那么有心计,也没有你狠。

    我倒是差点忘记了,先前你不是受过伤么?现在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你告诉我,第一次是差点断了腿,还有一次是被杯子碎片划伤,这些是意外、是他伤、还是你自己鼓捣的?

    一个连自己都能伤害的人,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我说的没错儿吧?老实孩子作大业,朱昭葵,朱沐晖,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是不是?”

    他大睁着眼睛,好半天都没缓过气来。

    沐晖……

    昭葵……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两声称呼了?从王爷到平民,他一直都是“世子”、是“爷”。即使是妹婿庄栩,那么亲密的关系,也都是习惯于称呼他“世子”。

    即使是世子妃,那么亲密的关系,从小时候认识的那一天起,也只是习惯于称呼他一声“世子”。

    这是他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尊贵,是不沾红尘烟火的纯洁神圣。

    有意无意的,他们都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段距离,长久以来不但他们没有在意,连他自己,都差点疏忽掉。

    直到今天。

    虽然是含着恨、噙着怨的一声,却像是推开了他内心深处的一扇大门,轰隆隆的一声响,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眩目无比的世界。

    那是她的世界。

    能够出现在她的天地中、哪怕是被当成靶子钉在地上承受暴打,他也深感荣幸。

    果然,“世子”的称呼带有太多的虚情假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察觉到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似乎就不大喜欢她如此称呼他了。

    尽管满是怨恨,可这一声称呼仍旧令他身心俱颤,以至于连手脚都跟着蜷缩成一团。

    不能再奢求什么了……

    能够唤他名字的,还有谁呢?敢于这么连名带姓一起叫他的,除她之外,还有谁呢?

    然则,她说的再不堪,似乎也不大要紧了呢……

    况且,她说的也不全是夸大之词。

    就是不知道,她是从何得来的这些结论呢?就连当事的梁从风都察觉不到的真相,她怎么就能摸索得如此透彻呢?

    这是否意味着,她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所奢望的还要深?

    若能得其关切,就是再挨些苦楚,似乎也值得呢……

    ps:名词解释

    1、缿筩:盛装信件的竹器。

    2、钩矩:即规矩。钩,规也。矩,方也。圆规和曲尺。《汉书扬雄传上》:“带钩矩而佩衡兮,履欃枪以为綦。”

    司马光《龙图阁直学士李公墓志铭》:百围之木,钩矩所不能加。

    元代袁桷《素轩赋》:翕九垓其同风兮,佩钩矩以播芬。

    3、下三滥:贪敛、滥刑、卑污为人最不齿,称为下三滥。

    古代分三教九流,另有一说下三滥为九流中的后三流:娼(娼妓),书(书生),丐(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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