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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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章 有备而来(2/2)
房关起门来吃的那顿饭,似乎就已经将此事给定性了。

    终归跟四房脱不了干系,终归都是钟家的丑事。

    钟家名声不好,她岂能幸免!

    要不说,钟若萤太阴险了,居然丢给她这么大一个黑锅!

    这是存心让她做不了人呢……

    是了,很早以前,三房就极力反对她给世子府做仆从……

    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为她的尊严着想,谁信呢?还不是出于嫉妒。换成是三姑娘钟若苏,试试,还能拦着劝着不?……

    钟若萤这么费尽心机地往上爬,拼命与小侯爷他们拉关系、套近乎,为什么?不就是做给她看的么!二房的有出息不是?三房也不差!……

    三娘那个人,本来就是个死要面子的。凡事都要强出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贤惠大方似的。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还能不随她?……

    “世子妃恕罪,伴读既不跟我们住一处,这些私事,也很难知悉的……”

    正当钟若芝心念百转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她不由得就是一愣。

    听意思,钟若萤这是在——维护她?

    对方怎就知道她其实就想要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能够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与所求?

    她不无震惊地看向对面,对上的却是无从捉摸深浅喜怒的淡然一瞥。

    她不由得暗中大怒。

    她记得这双眼睛,也一直痛恨着这双眼睛。看不到底、也看不清冷暖,不言不语就能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剥得存缕不存、鞭挞得体无完肤。

    凭什么!一个半大孩子,凭什么无所不知不以为然?!

    她以为她是谁?

    维护她?怎可能!这只是她的又一个阴谋罢了!

    果然,她无法再开口了,但同时,也失去了战斗的资格。

    既然没有住在一起,那么,又凭什么对“别人家”的事了解得那么透彻呢?这事儿难道不值得推敲、不是很可疑吗?

    还是说,在三房安插了什么眼线?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莫说做,就是说说这些勾当,也是极为可耻的。

    但这么一来,问题又出现了:既然是“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断定四郎的身份呢?

    已经彻悟了一切的钟若芝,禁不住手脚冰凉。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世间最强大、最厉害的对手。

    钟若萤的沉默寡言,不是因为迟钝愚笨,恰恰那正是一层保护,如同黑夜一般、无所不容。

    钟若萤的只言片语,都不是随心所欲无的放矢;她的每个细小的表情,都是能够致命的陷阱牢笼。

    怪道大爷对她防范至深,而她还只道是大爷疑心太重。

    果然,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世间没有这个人。

    而此时此刻,除了诅咒,她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痛恨的那个人昂然自若地博取满场的关注。

    “从来口说无凭,世子妃不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说自话着的若萤,似乎正为某件事所困扰,看上去既迷茫、又认真。

    只是,没人猜得透她的下一步。

    福橘也一头雾水,提心吊胆地看着她,生怕一错眼,就会天崩地裂。

    她知道四郎了不起,但能将这些人如泥丸一般抟玩在手中,除了四郎,福橘再不曾见过第二人。

    说句实在的,她既怕四郎惹事,却又巴望着看四郎惹事,想看看四郎是如何平定风波的,想学学四郎的手段和心眼儿。

    这种心态,想必是受了王世子的感染。要不是这般纠结,依世子的脾气,怕是早对这孩子失去了兴趣吧?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又岂止一人?

    梁从鸾上身微微前倾,问:“莫非四郎已有了法子?”

    “嗯。”回答相当率性,也足够自负,“不然,就请良医所的当面说情,世子妃觉得呢?”

    这方式不可谓不正当、体面,但是——

    梁从鸾的眼神倏地便阴暗了几分。

    要她请良医所的来,不难,难就难在,请来做什么?就为了求证钟四郎的性别?

    钟若萤一直都由良医所看护着,有王爷和王妃关注着,又有王世子一旁守着,就算是个妖怪,又哪里轮得着她质疑、操心了?

    敢质疑王府……

    鲁王岂不是要更加反感她么?那老头子,说话也忒损了,偏心都偏到东海边了……

    “四郎这是要做什么?”

    忽然间,福橘惊叫了一声。

    梁从鸾猛然醒来,目之所见,面前那孩子竟然在当众脱衣!

    这才多大工夫?外头的直裰已经敞开怀了,下一步,就该是中衣了。

    不可想象,要是福橘不加以阻止,难保不会当众脱个精光!

    管她是男是女还是怪物,赤身luo体暴露于公众面前,怎么说都是极为不端的行为。

    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要玷污别人的眼睛,这不是该打么!

    眼瞅着若萤的手拽住了中衣的系带,福橘当真慌了,一把抱住她,直道使不得:“四郎真是糊涂了呢……成天家读书,怎就把圣人训给忘了呢?……”

    若萤不忿地挣扎着,振振有词道:“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以后出去,还是给人当成女人耻笑,还叫人怎么有脸见人去?”

    言下竟是十分坚决,定要当众证明自身清白。

    当此时,福橘毫不怀疑,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说全部脱光,这孩子绝对能把上半身都露出来。

    这可不是小事儿。

    王世子那边,肯定会不痛快。

    小侯爷那边,怕也要行风起浪:是了,本侯一直想要看的四郎的身子,却给一帮女人给先睹为快了,这不公平!

    问题是,小侯爷若是得了公平,这世子府绝对就不得安宁了。

    “四郎不可!”福橘沉着脸,义正言辞,“四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可以当众做这些事?岂不有失斯文?”

    “佛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要能释除大家的疑惑,就有点牺牲又有什么?”若萤此刻,完全像是失去理智的任性小儿,“还是说,诸位怕污了自己的耳目?虽然在下出身乡野,却也不脏。在家时,就三日一沐五日一浴,赶上夏天,家母要求,必须天天沐浴,以保持身体整洁。别人家都有虱子虼子,只我们家没有,自觉地一点也不脏……”

    “那也不成!”福橘紧紧抱着她,感受真切:这孩子貌似在做戏呢。

    她不由得暗中松口气,为加强逼真效果,语气越发严肃。

    若萤嗤笑道:“怕什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给人看光。被救之初,从王世子到良医所,再到照料起居的姐姐们,不全都看见了?怎么,在下让你们不好意思了吗?”

    福橘老老实实道:“那时候是没办法……”

    若萤斩钉截铁地纠正道:“姐姐此言差矣!王世子既然能见得,世子妃自然也能见得。既是夫妻,理当同心同德,不是么?”

    不是么?……不是么……

    这一声质问,不啻当头棒喝,把一心想要看热闹的梁从鸾彻底惊醒了。

    从风常常抱怨说,四郎偏袒朱昭葵,她不信。王世子何等尊贵的人?何需在意一介裋褐的话?又何须一个平民的维护?

    但是今天,她发现她错了,错得离谱。

    钟四郎的话,确实够深刻、够霸道!

    如果她还顾念着夫妻之情,如果她还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如果她不想讨得王府更多的不满,那么,此刻她就该袖手抽身。

    不要再做任何的争竞,别让一个小小的钟四郎,毁了她的生活。

    作为尊贵的世子妃,怎能自甘堕落到同一个平民斤斤计较呢?

    ps:名词解释

    1、八卦:世界上纷纷扰扰的小道消息,其中大多是源自于男(阳)女(阴)间的恩怨情仇,好比阴阳衍生出八卦一般,故名。

    易经有言:阴阳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字代表了琐碎庸俗的贬义。

    民国时期某些茶馆为了增加生意,在馆外墙上按八卦形状贴放各种小道消息,八卦之称由此而来。

    2、直裰:宋朝开始就有的一种服饰。明朝时候,在文人、士大夫中流行。

    明直裰衣长过膝,长度有具体规定。交领长衣,两侧开叉,无摆。

    前襟和后背都有中缝,琵琶袖,也有直袖,方袖。

    3、中衣:又称里衣,多为白色,主要有中衣,中裙,中裤,中单之分。可搭配礼服,也可以搭配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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