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还要乖……”
顿了一下,不胜神往道:“出来这几天,他一定又长进了,那么聪明,早早地就能学会爬学会翻也不一定。大概到年底前,就该学着走路了……”
受到感染的他,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你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天生。”若萤扬起下巴,不无骄。
天生我材必有用。
天许长生,一世平安。
不是生无所用的弃儿,是天之子、应时而生,有朝一日必定会有所作为。
“真是个好名字……”
寄予了赐名者的强烈厚望,然则所愿必将会变成现实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花雨簌簌,缠绵不尽。
花影深处,隐隐传来说话声。仔细辨别,一个是腊月的,一个是朱诚的。
若萤就问道:“世子是来拜佛的?”
家里出了那么多事,确实该找点慰藉。
“哦,随便走走。”
“嗯。这个季节正宜踏青寻芳。我也跟祥廷二哥说好了,再逛一逛就家去。前两天听说,有一处玫瑰园很有名,特地跑了去看。结果差点给人放狗咬到。祥廷觉得过意不去,寻思着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权当赔罪。其实不用的,不知者不罪。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个地方不寻常……”
难得听她诉苦,朱昭葵就有一种想要帮忙的冲动:“不寻常?为什么这么说?”
若萤瞅了他两眼,确定他是真的好奇,便轻声道:“听说那是王府的地皮,禁止外人进入……也不立块牌子,又没有扎上篱笆,外人谁知道?所以,这个事儿也不能全怪我们……”
朱昭葵凝神想了想,并不能十分确定:“你说是王府的玫瑰园?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大概距离这里不远?以前恍惚听郡主说过,她挺喜欢那花儿。当时我还在寻思呢,她那里怎么会有一阵子到处都是大瓶小瓶的玫瑰?八成都是从那边庄子上采来的……”
看她螓首微垂,似乎有些不能释怀,他便安慰道:“那种地方,只等花开,远远看看就好。进去的话,小心给蜜蜂蜇。一抓一把刺儿,不是好玩儿的。”
“是,知道了。”若萤懒洋洋道,“自家的事,世子好像都不大清楚?”
不操心的人,所以才会长那么高。每天好吃好睡长好膘,面相上就会呈现出圆满的样子来,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朱昭葵听她与其中颇含讥嘲,不觉好笑道:“事必躬亲的话,就是十个诸葛亮,也要给累死。王府的庄子虽然多,但各处都有专人负责管理,不用担心的。”
若萤点点头:“我只是想,世子既擅无声诗,于这花花草草上,肯定会情有独钟。现成那么大一片玫瑰花,又不远,就没想过去写写生?不知道世子的花鸟都是如何画出来的?别不是已经达到了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境界了吧?”
话没说完,脸颊上就吃了他轻轻一拧:“你在笑我闭门造车?”
“岂敢!”
若萤捂着半边脸,神情有几分恼怒: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非要动手动脚的。她和他的关系还没达到那么亲近的地步吧?这人真是一点也不庄重!
这些活在人上的人,真是任性得叫人生气!
朱昭葵却觉得她这个微愠的表情很好,于是又得寸进尺道:“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画,依你说怎么样呢?”
这一问听似随意,实则分量不轻。
几乎是在同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蝠园无涯斋里的那段时光来。
曾经躲躲藏藏只觉得度日如年,而今却只恨流光如梭。
朝夕相处让彼此的平静也好、痛苦也罢,无须言说便能深深感知。
她不会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他状若泥塑一般的深深凝视、紧紧拥抱;
而他也不知道,当他挥毫泼墨物我两忘的时候,捧着书册的她正将他的形象一点一点沙漏般堆积在心底。
刻意的铭记,往往会成为躲避不及的负累;而无意中的回眸,却每每成为最隽永的记忆。
当此时,旧事重提,用意为何,两个人心下都了解。
若萤明白这一点,却不打算给予过多的欢喜与温暖。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过于苛刻冷酷。倘若能温和一些,或许她的命运会有更大的不同。
但是,秋语蝉的记忆告诉她,不必低头陪笑,她的人生一样能够拥有很多。
从心而行,遵循着潜意识而行,或许才是最安全可靠的吧?
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应该不会是想制造出一个祸国殃民的家伙来吧?
所以,温情也好、疏冷也好,都须仔细计算。不让人心生绝望,也不让人一场空欢,这才是负责任的人生。
王世子想跟她索要一份安慰,她不是不想给,只是需要斟酌一下亲疏冷热。
不及则伤心,太近则暧昧。
对于两只刺猬而言,如何能够安然无恙地相处,距离是必须要考虑的头等大事。
“就我个人而言,更偏爱水墨山水,其次是大写意山水……”
单纯的讨论学问,不要掺杂过多的私人情感,不温不火,或许更加合适一些。
一听她这话,朱昭葵倏忽就是一笑:“果然呢……”
她的胸怀,果然不是半亩方塘、一角瓦舍所能包容的。以稚子之龄,在这乡野城郭之间穿梭,不说胆子奇大,就是往来所闻所见所思,就已经超越了同龄人的学识范畴。
而她,只怕是并不满足于此。
济南城的最繁庶处,无非是鲁王府。可是又怎么样呢?
这孩子前后进出过两次,又如何呢?什么金碧辉煌,什么壮丽宏阔,什么庄严肃穆,通觑得如同等闲。
该有的惊叹,没有;该有的惶恐,不闻;该有的自卑,更是不见。
他就好奇得不得了,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除非是木头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可事实是:她根本就不是个迟钝的人。
他能感觉到她有意无意地避让。他对此更加疑惑,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让她对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倘若想要躲避,大可以躲得更远些,彼此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倘若想要利用他的身份与地位,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欣然奔走。关于这点,她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果然还是年龄的缘故,在彼此之间划开了一道鸿沟吗?
果然是境遇不同,无法做到心神合一吗?
然则“高山流水”的美谈又该作何解释?
起初若萤只是想给出一些坦诚,但见他若有所思、神情之间说不出的恍惚,似乎有所失意又有几分不甘,她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实话实说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最经常画的,是人物。
水墨人物,写意人物,工笔人物。
而她,却偏偏钟爱着山水画。
这也算是“道不同”吗?
ps:名词解释:国画
水墨画可分为:水墨(彩墨)人物,(彩墨)水墨山水,(彩墨)水墨花鸟。
写意画分为:写意人物,写意山水,写意花鸟。以技法分为小写意、水墨画法的大写意。
工笔画分为:工笔人物,工笔山水,工笔花鸟。以配色则分为工笔淡彩、工笔重彩。
花鸟画分为:禽鸟画,花卉画,走兽画,蔬果画,草虫画,鱼虾画。
人物画分为:道释画,仕女画,历史故事画,肖像画,人体画,风俗画,高士画。
山水画分为:青绿山水,浅绛山水,金碧山水,水墨山水。以技法则分为泼墨山水,工笔山水,写意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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