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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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章 徐徐诱之(2/2)
家没了靠山而遭到婆家的轻视与欺侮,这很难说。

    陈指挥使要怎样在同僚面前行走,要怎样承受别人有意无意的嘲笑,这都是问题。

    “你不能这样下去,艾清。你是登州卫指挥使唯一的嫡子,是家之顶梁、国之砥柱,不能就这么屈从于一碗有毒的馄饨。就算你想得过且过,我们也不会允许的。我,祥廷,静言,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你可以戒除毒瘾的,相信我。”

    陈艾清盯着墙上的一点,目光涣散,形同出窍,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她的话。

    朴时敏却已经不耐烦了,低声嘟囔道:“管他做什么,总归都免不了一死。早死早托生……”

    “你闭嘴!”

    若萤咬牙切齿。

    朴时敏吃了一惊,旋即委屈地垂下头去,在炕上画着圈圈。

    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为什么要斥责他?

    要不说,无知真可怕。世上的人,谁是不死之躯?

    早死晚死好死横死,都难逃一死,这是生来就注定了的结局,为什么不能明说?

    当他是在诅咒么?用的着么?他又不是鬼差,到处掠人性命以充任务。

    所以说,若萤不要跟这些俗人混在一起。混久了,再聪明的人也要变傻、变痴。

    若萤揉了揉太阳,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问对面的人:“戒毒的过程会有些漫长,也会有些难受。但是我保证,只要你够坚强,就一定可以扛过去。你也想回到父母身边,想恢复你陈公子的体面光鲜吧?”

    陈艾清抬起头,凉凉一笑中,依稀还有往日的深沉:“钟若萤,你又想玩儿什么花样?你不会真当我傻了吧?你真以为我忘了你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筛子心眼儿?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事儿,小爷我没兴趣。小爷的事儿,你也少操心!”

    若萤不以为忤。

    开口了就好,就怕打死不说话。

    她朝前蹭了蹭,膝盖抵住了对方的:“你是说过,可我好像没有答应。你也不用这么气鼓鼓地,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艾清,其实你是嫉妒我的吧?”

    像是一把攥在了七寸上,陈艾清的狭长双目霍地瞪圆了。

    若萤了然地笑笑:“其实,这个问题大可不必纠结。只要艾清你继续沉迷于毒品,什么嫉妒、不甘,统统都会不复存在。你不也已经体会到那种忘乎所以的感觉了吗?父母为谁,兄弟为谁,明天会怎样,生死又如何,统统不用再纠结了。想什么,就来什么。上天入地,成仙成魔,都可以自己说了算。呵呵,艾清,这驱神役鬼的能耐,你比我们时敏还厉害呢……”

    陈艾清紧抿下唇,胸脯剧烈起伏着,倒想要吞了她一般。

    若萤就知道这激将法起效了:“其实我对你,也是十分不服的。家世背景也好,个人禀赋也好,都是我这一介平民只能望其项背的高度。我也曾想象过,假如没有艾清你,就我和祥廷两个,该多好!我说什么,他都会听。你不知道吧?我只要说中或者是做对几件事,就能将他的心牢牢拴住,让他对我心悦诚服、言听计从……”

    今天的钟若萤,已非昔日阿蒙。她已经有了坚实的靠山,手中握有一把可以利用的关系。

    “陈大人喜欢我,这个,你不能否认吧?冲着我跟李家的关系,你说,我要是厚着脸皮,请我姨妈姨丈作保,恳求陈大人收我为学生,或者是认作螟蛉子,你觉得可能性大不大呢?我想,我可以延续陈家的光荣。这种事,是相互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知道吗?陈大人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我学问好,更是因为我觉悟高、有担当、也有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和毅力……”

    而这些,不知道陈公子是否具备呢?

    陈艾清气咻咻地攥紧了拳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钟若萤,你就是个流氓!你个贪心阴险的家伙!什么都想要,市侩、势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萤身子前倾,抓住他来不及收回去的一只手,暧mei地摩挲着,轻笑道:“你这么说,要陷令尊大人于何地?还是说,你觉得你的见地比令尊更成熟稳重?还是说,正是因为不服气,所以你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凡是爹娘说好的,统统都是坏的;凡是爹娘认同的,你都认为是错误的?你个傻瓜,你知道什么?很多事,你以为你亲眼所见的,就是真相?”

    “放手!不要碰我!”

    陈艾清试图甩开她的把握。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不是个寻常的小儿。每天风雨不误的射箭训练,早就让若萤练就了一双有力的双臂、坚韧持久的意志。

    她攥住他的手腕,几根手指恰到好处地掐在筋脉上。

    那一阵一阵的酸麻,让整个身子骨几乎被毒瘾淘漉空了的陈艾清几乎承受不住。

    他不由自主地倒向若萤。

    这个屈从意味显著的姿势,大大地激起了他的羞耻心。

    “钟若萤,你个小恶魔……”

    “你才知道么?”若萤一本正经地说着,一只手托着他汗津津的下巴,眼对眼、鼻子对鼻子,“你已经发现我的另一面了吗?这么说,你连我是男是女都弄清楚了吗?”

    陈艾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看她的眼神仿佛看蜇得自己一身痛痒的毛毛虫。

    若萤却在这时突然丢开手,冷冷道:“这样好不好?我们来打个赌。你配合我们戒毒,成功后,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到时候,随便你怎么摸索,或者是脱光了验明正身,我也绝不反抗。”

    陈艾清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磨牙霍霍地,却到底没把那声“无耻”骂出口。

    “你是女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结果。

    若萤丢给他一记轻蔑的白眼。

    不是女人?

    也不是男人……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自觉地,陈艾清张口又结舌,心里头万马奔腾,说不清那到底是雀跃还是烦躁。

    以前看过一些野史逸闻,有关于“男变女”“兽能语”之类的记载。莫非,钟四郎就属于这种怪胎?

    “我的建议,你觉得怎样?”

    借助他意识混乱之际,若萤趁热打铁。

    “那个……真的能成功?”

    这一刻,陈艾清的心里装着的就只有一个被浓雾团团围绕着的、不知是人是鬼的模糊的身影。

    那就是钟四郎的本相吧?是可以一辈子拿来挟制的把柄吧?

    只要握住了这一把柄,钟四郎就再也不敢对他那个态度了吧?

    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对他摆出那种无所不知、居高临下的架势,真是越想越郁闷!

    “你自己说的。”陈艾清狠狠道,“到时候,可别怪小爷对你不客气!”

    若萤木然地截住他的话:“言而无信非君子!”

    (好吧,我们的萤火虫又在不知不觉中,算计了对方一遭)

    ps:

    名词解释——罂粟

    直到明朝末年,罂粟花仍是名贵稀有的佳花名木。《徐霞客游记》中记载着贵州省贵定白云山下的罂粟花:“莺粟花殷红,千叶簇,朵甚巨而密,丰艳不减丹药。”

    到了明朝时,中国人才逐渐懂得了鸦片的生产、制造。

    当时中国境内的鸦片,大都是作为“贡品”药材贡献给明朝皇帝。直至成化时,鸦片进口还相当有限,市面上鸦片价格竟然与黄金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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