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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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章 山有木兮
    又一日,唐氏与叶氏确定下了若苏的归属。

    唐氏即刻脱下手上的金戒指和腕子上的玉镯一只,并点翠蜘蛛步摇一支为信,并修书给夫君李箴,详叙经过之余,责令长子李祥宇跟学里告假,亲来合欢镇商议后续事宜。

    加急信件送出去不过三四日,于某个傍晚,府学训导李祥宇便策骏马、携仆从,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合欢镇。

    对于这已经铁板钉钉的准女婿,叶氏自是不敢怠慢,亲执巾帚,整治出一桌拿手好菜来,盛意款待。

    东院的叶老太爷和二舅等也都给请了过来,以示隆重。

    席间,在母亲的引领下,李祥宇拜见了老太爷,并对叶氏夫妇行了半子之礼,算是表明了自己这一方的态度。

    因为较早以前,在叶氏和唐氏相逢之后,这两位母亲就已经将彼此的孩子们的生辰八字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在接到母亲的来信后,李箴便将若苏和李祥宇的庚帖,拿去请阴阳先生断了吉凶,确定双方并无相冲相克现象,便准备下绸缎、首饰、食物等纳采之礼,交由李祥宇带了过来。

    至此,“六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已经完成。虽然看上去过于仓促了些,但对于两家的母亲而言,都是巴不得三日两日便将此事办妥,好早早地抱上孙子。

    尤其是叶氏,见李家并未视自己的闺女为外人,名为纳妾,走的却是三书六礼娶妻的路子。而且听说,这些事都经由严氏过目、过手,可知,这家人对三房并无轻视之意。

    甚至,为了这门亲事,李祥宇连公务也放开了。

    叶氏自是感动不已。

    就连香蒲,也在背人处一个劲儿地合什念佛,庆幸万分。

    只有李祥廷,自始至终板着脸,不以为喜。

    大家俱沉浸在喜庆之重,又知道他于这些人情世故上着意了了,便都一致性地选择了忽视他。

    至于此事件中当仁不让的男主角,李祥宇的期冀与欢喜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因为心下得意,席间他便多出了两杯酒。回房之后,只觉得头目昏沉,一心想着要早早睡觉,明天好及早回去,一来准备做后期的各项迎娶准备,二来,也是为了安正室之心。

    由红蓝引领着,他狠狠地享受了一把三房独有的“火炭浴”。发了一身透汗,从头到脚洗得香喷喷,用的是由静言特制、三房专用的香胰子。

    浴后,一袭中单,裹着叶氏亲手缝制的夹棉薄被,回到自己的客房。一路上夜风习习,浑身轻松,竟不觉得有丝毫凉意。

    房间里早就用薰香熏过,清清淡淡的,应该是某种花草的味道,并不讨厌。

    被褥全都是崭新的,虽然都是素朴的素绢,但胜在干净整洁。夹絮都是新的,蓬松而柔软。

    床下摆放着家居拖鞋,花布拼接的鞋面,净白的千层底。

    窗下摆放着一张条形书案,简朴得没有任何的纹饰雕镂,却能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红蓝将他领进屋,点着了书案上的油灯,顺便将一壶热水并一个茶盅,放到桌子上。然后问他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麻烦红姑了。”李祥宇含笑还礼。

    红蓝点点头,莲步姗姗退了出去。

    无边的静寂中,忽然飘进来一个声音:“四郎来了……”

    一缕极清细的类似药铺的味道,随着夜色晚风飘散开来。

    李祥宇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酒意清醒了大半,又忽然觉得心里更加糊涂了。

    “呵,是小四儿啊……”

    他的轻笑被骤然扫过来的一束寒芒钉了个透心凉。

    此刻他才发现,来人的眼神是那么地凉薄,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天他心情很好,一门心思想要做个好梦,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却丝毫不起什么作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近,然后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开始绕着他转圈。

    上看、下看,那眼神,就跟端详着待沽的货物一般,满是挑剔意味。

    受到无视与蔑视的李祥宇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莫名地为之感到不安、焦躁。

    “小四儿也是你叫的?”

    若萤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头,冷冷地质问道。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是来找茬儿的。

    李祥宇想了一想:“是了,正经该叫‘小舅子’。是该这么叫吧?还是——”

    他垂眼端详着面前担任,雌雄莫辨的年纪、柔中带刚的形容,有着女孩子没有的冷隽,也有着男孩子没有的妩媚灵动。

    这样的一个人,称之为“舅子”实在是有些勉强。如果——

    若萤直直地看进他的心里,泠然问:“还是什么?不敢说么?”

    李祥宇回过神来,笑了一笑。

    “李祥宇,你想什么呢?你不觉得,你想的好事有点多?”

    要说好事,今日之事,确是好事。除此之外,他还想什么了?

    若萤嫌弃地扫了他一眼:“身为男人,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果然就是人生之大幸吗?李祥宇,你就有这点追求吗?”

    一口一个“李祥宇”地叫唤,看来,来者不善呢。

    “四郎对某好像有些不满。”

    “岂止是‘有些’,根本就是十分!李祥宇,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

    李祥宇眯起了眼睛。

    同样的话,若是饱含炭火,他定会还以冰雪。但是对方的质问却隐含着谴责与轻鄙,恰好击中他心底某个最脆弱的地方,令他不由得心生慌乱。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避,一旦闪烁其词,就意味着示弱。那反而会令对方愈发地不信任他,愈发瞧不起他。

    他可以忽视别人的轻视,唯独这个人,不可以。

    那篇《时弊论》就如同一枚楔子,自诞生之日起,就钉牢在他的心上,成为让他一次次悸动的根由、一道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的坎。

    了不起的言论却出自一个孩童之口,这份成就足以令寒窗苦读十几载的他汗颜且嫉妒。

    没错,就算他不肯承认,也无法去除潜意识里顽固的妒嫉之情。

    “四郎对我不满?因为苏妹?也是,好好的姑娘嫁,不愁吃、不愁穿,家庭和睦、兄弟情笃,为什么要给人做小?这种事儿,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看来,你年纪轻轻就做到训导的位置,确实有两下子。不笨嘛,悟性蛮高啊。你也觉得荒诞,是吗?既然荒诞,那就不要去随声附和,远离是非方能明哲保身,不是吗?”

    若萤的语气,已经听不出确切的褒贬之意,一味地只是冷漠。

    李祥宇的抗拒之情就给撩了起来:“不,我跟四郎所想的,可不一样。想听吗?”

    “不想。”回答斩钉截铁,一点不给人面子。

    李祥宇较上真了:“不,四郎一定要听。为什么不听?不屑吗?四郎不在意的人和事,四郎就不会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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