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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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章 绝地反击(2/2)
,筵席打一开始,就没有人去通知她。

    可是这会儿,她竟不请自来。

    寂静是能够传染的。从门首,很快地传遍了整个花厅。

    这种异样的肃穆似乎有些滑稽,即便是孙浣裳出现的那一刻,众人都不曾如此地有默契。

    好像万事俱备,就等着这一个人出现、开口。

    诡异的感觉瞬间升腾起来。

    冯恬站在花厅门口,有意无意地堵住了这个出口。她异常冷静地环顾全场,最终,将目光聚焦在当中的一人身上。

    她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令人发紧。

    最后,她停在了孙浣裳的面前,握拳屈膝、盈盈而拜:“县丞大人在上,请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说着,就跟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来,当真众人的面展开来。

    诉状之上,血红一片,隐约散发出浅淡的血腥味儿。

    座中一片倒吸气声。

    对红色格外敏感的二老爷当时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你、你……”

    冯恬毫不避讳,毅然说道:“这是用小女子的血写成的,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小人的冤屈。望大人明断!”

    话音未落,座中一老叟先就拍了桌子:“岂有此理!逾矩上诉简直就是目无王法!人人像你这么着,还要规矩律法做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响应着他的愤慨,众人纷纷申明立场,矛头一致指向冯恬。

    “不懂规矩,吃几个板子管保学乖。”

    “呵呵,血书?居然以此相要挟。现在的年轻人哪,真不能小觑!”

    “此风不刹,后患无穷。”

    “听说就是这位,自荐枕席给人做小?真是没羞耻哪……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莫不是以为孙姑爷也是那一丘之貉,不懂礼仪廉耻?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怪不得冯家将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我若有这种儿孙,早活活打死了,没的连祖宗的脸都给丢光!”

    “正是、正是……”

    任凭四下里讥嘲非议连绵不绝,冯恬只管咬紧牙关,盯住孙浣裳,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一次比一次坚决。

    “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孙浣裳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竟连血书都弄出来了?”

    “民女告的是钟家……”

    李棠从旁截住了话头:“大人今日是以私人身份而来的。这种告状申冤的事情,按理应该交给申明厅处置。只有当老人决断不了,方可上陈县衙。且不说冤屈大小,冯姑娘,你这么做可是大大地不妥。”

    冯恬也不甘示弱,当即又抢过话来:“申明厅的老人即钟家的当家人。民女要告的,就是钟家。按理,钟家不应该避嫌吗?要嫌犯来决断案件不觉得很荒诞吗?”

    她没有再给别人抗辩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跟孙浣裳陈述道:“钟家老太爷徇私枉法、鱼肉乡民。纵容恶奴、毁伤民女的面容,又在汤药中弄虚作假。民女的一生全被钟家断送,民女的冤屈天知地知神明知。民女自知此举有违律法,民女愿意接受惩罚。但请大人秉公断案,还民女一个公道!”

    诉状颤抖在空里,如折翼之蝶。

    孙浣裳垂目不语,似乎已陷入深思之中。

    他自是不会傻得接下那一纸诉状。

    李棠说的对,他现在的身份是钟家的孙女婿、大姑爷,是私人身份,不是县衙里南面办案的大人。

    如果接下了诉状,就意味着认可了自己的公家身份。而为公的话,就等同于与钟家形成对立。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此时,大太太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了,哆嗦着告呼左右:“姑娘这是魔怔了吗?怎么说话着三不着两的?不是让好好的在屋里将养吗?伺候的人都去哪里了?这血书又是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主子自残而不劝阻,这种没用的奴婢还留着做什么?!”

    此言一出,大门外就听到含笑的哭喊声:“太太饶命!真不是小人干的,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太老爷明察……”

    大老爷咳嗽了两声,暂时取到了话语权:“现在公衙歇假,就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到年后再说,倒是表姑娘的身子要紧。不知道是弄伤了哪里?正经让李棠给瞧瞧,该敷药,赶紧敷药;该滋补,吩咐厨下赶紧给准备。年纪轻轻的不爱惜身子,老了那还了得!”

    于是就有婆子丫头试图拉走冯恬。

    孰料冯恬今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都不肯挪窝。

    面对前来阻拦的下人们,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滚开!想封住我的嘴,就该早点弄点哑巴药毒哑了我!一个个地花言巧语、打的一手好算盘!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关多久?既做得,就不要怕人说!鬼鬼祟祟的倒真符合你们一贯的作风!”

    要知道这个场合下,能在客人跟前露脸的,可都是有点体面的。

    因此,那几个丫头婆子就有些撑不住了,纷纷责备她道:“没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好吃好喝供着,到头来反倒成了罪过!真是没道理!”

    “难不成给你们打死了,还要感谢你们手下留情赏了个全尸不成!”

    冯恬怒不可遏地针锋相对。

    眼见着满场都在对付一个女孩子,叶氏暗中再三叹息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从来冤有头、债有主,凡事有因必有果。这个家里的事,我们是没有资格过问的。但是身为一家人,平白无故地给人指责、唾骂,换谁、都不会乐意吧?是是非非不是耍嘴皮就能决断的,也不是说哪方人多势众,哪方就是对的。不如就让她说来听听,正好这么多尊长都在,都听个音儿、辨个是非,有何不可?”

    冯氏当即提出了异议:“弟妹,这不是你该管的。”

    “那该谁管?你是她姑姑,孩子这个样子,你觉得正常?为什么她不说别人不好?钟家到底怎么对不起她了?扪心自问,我们三房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要跟着挨骂,我们的冤屈又该往哪里说去?”

    冯恬笑着接过话来:“不愧是官府表彰过的义妇,说话办事儿就是占理儿!当初差点冤枉了萧哥儿,在这里,请容许恬丫头跟三娘、三老爷和三妹妹六妹妹赔个不是。以三娘的为人,怎么可能教育出心肠歹毒、见利忘义的孩子?”

    叶氏正色以对:“姑娘,你也不必说好听的捧我。你既然要告钟家,那就是与我们有仇。你且说说吧,钟家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了?我想,在座的各位想必也很疑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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