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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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章 指点江山(2/2)
……”

    说至痛心处,若萤不禁屈指叩桌,笃笃声响一如惊堂深摄魂。

    座中众人,吃零食的依旧在吃,玩指甲的还没玩够,眼前的餐具像是另一个世界怎么也看不够……

    依旧是保持着一致的三缄其口,依旧不声不响仿佛心不在焉魂游物外,但是那一道道目光中,分明有光华迸射、激情蠢动。

    更有几人埋首疾书,专注凝重如临大敌,口中念念有词又像是道士做法:“蝴蝶振翅……大概是什么意思呢?……”

    “四郎请近前说话。”李祥宇即使是微笑的,浑身上下也含着为人师长的威严。

    李祥廷跟着咳嗽了一声,暗中拽了拽若萤的衣服,低声道:“别怕,有我呢。”

    若萤一面感念他的维护,一面又觉得好笑:怕什么?首先训导大人绝对不会打她,最多就是一通说教或训斥。毕竟她只是一介平民,府学的规矩可用不到她身上来。

    祥廷大概担心的不是他哥,而是她吧?怕她会不服管教,按捺不住跟对李祥宇动手?要真是干起架来,做弟弟的竟是要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亲哥哥吗?

    他有心爱护,她却不想做那“兄弟阋于墙”的罪魁祸首。

    丢给他一记放心的眼神,若萤徐徐向前,恭恭敬敬朝着上首的两位进士大人作揖为礼。

    李祥宇审视着她,一眼一眼,像刮鱼鳞:“四郎师从何人?”

    得,起疑了。

    这说明什么?自己的那番论调到底还是有些分量的,居然让训导大人上心了呢。

    但是,没有夸赞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上来就问她的师承,这明摆着就是不相信她啊,不信那些话是出自她的脑袋。

    要不说,要取得他人的信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对此,若萤并不感到失望。

    “大人容禀:小人家贫,束脩难备,加上自幼身子骨不好,时常生病,就有心向学,奈何余力不足。只是病中无聊,耽于文山书海,涉猎驳杂,无有定规。就有所感,也难免失于偏颇浅薄,让大人们见笑了。”

    你不是不信吗?不巧的很,这些看法意见,还真是她总结出来的。

    李祥宇的眉峰跳了一跳。

    这孩子的应对太圆滑了,听不出一丝犹豫和忐忑。光看这场面、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相熟多年的朋友在聊天呢。

    这孩子不怕他,跟眼前的这帮儒生完全不同,甚至是就连那无懈可击的恭敬,也不是出于完全的敬重。

    就好像、是很寻常的朋友间的客套。

    这种感觉很奇怪,如同风中游丝,若隐若现却抓握不住,更难辨其软硬虚实。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且又是跟他的身份、水平相差无几的,这样的言行倒也正常。

    可问题是,这是个孩子啊。

    先前听父亲和陈大人说话,多次提到这钟四郎,言下不无期待与嘉许。

    那时候他就有些不服,心想一个黄口小儿,就算是天生异才,也只能是在某一个方面优于常人,别的地方,定会差得要命。

    或者是如方仲永那种,少时了得,大时了了,也未可知。

    所以,他对二弟祥廷的举动也颇多不屑。那小子倒像是那钟四郎的亲兄弟似的,把个“四郎”成天挂在嘴上。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说:这个四郎一定会喜欢,等有空了一定要让他尝尝这个;

    睡觉时也会说:有空一定要去看望四郎,抵足而眠、大被同盖,谈天说地纵横今古,一定很有意思;

    出去玩儿的时候也会说:四郎要在就好了;

    跟儒生们斗嘴的时候会说:四郎在的话,你们统统都是菜,都是菜;

    ……

    当二弟说这些话的时候,艾清的脸色就会很难看。郁闷、气愤、不甘、焦躁……

    李祥宇对此感到很好奇。陈艾清的阴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开头都以为是少年的故作深沉,后来却发现,习惯成自然,那少年的性格似乎有点扭曲了。

    众人眼里的陈艾清是个阴森森、冷冰冰难以亲近的家伙,那副表情像是万年不变的棺材板,任谁见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所以,他就只跟祥廷要好,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以前,祥廷开口闭口都是“艾清如何”“艾清如何”,可忽然有一天,“艾清”就给“四郎”替换下来了。

    陈艾清似乎就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影子了。

    所以,陈艾清不乐意了。

    棺材脸终于活起来了,在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时候,他深度掩饰着的喜怒哀乐,正在渐渐浮上水面。他的人正在褪去冰寒,吐露出人世的温情脉脉。

    这都是拜四郎所赐。

    钟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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