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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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章 大梦同归(2/2)
,无不道尽他的克制与紧张。

    听见询问,他只管重重地点头,眼里水光盈盈地。

    “会怎样呢?”李祥廷将信将疑,定要打破砂锅问(纹)到底,“连西洋钟都挪开了,真的一点声音也不能有吗?真的那么危险吗?连猫狗都要防着?如果有声音,会让你家公子走火入魔吗?还是说,会性命不保?”

    他问一句,北斗点一下头。到后来,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直落了。

    “祥廷!”陈艾清紧皱双眉,对好友近乎无聊的行为忍无可忍了,“你要是觉得闷得慌,不妨去湖边走走吧。”

    李祥廷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他这边正心急如焚呢,没瞧见吗?为什么陈艾清确能保持镇定自若?吃茶、看书、嚼零食,以为这是在干什么?还说是好朋友呢,怎么就这么不体谅他的心情呢?

    “北斗,你别哭。不会有事的。不管如何,我们这边先不能泄了气。只要诚心祷告,一定会将心意传达给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

    静言勉强敛住灰冷的心情,起身递过来一盏热茶。

    “谢谢你,柳公子。”北斗手捧着热茶,感觉心里暖和了一点。

    静言将桌子上的糕点,每样捡了一块,装在水晶接碟里,递给北斗:“你也别老想着这事儿,终归你我都帮不到忙。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天亮了才有力气照顾你家公子。”

    “也不能怪我胡言乱语,你家公子这个行当,我又不了解。”李祥廷收回目光,双手撑在膝盖上,道,“天还早着呢。反正都睡不着,不如你跟小爷们说说,你家公子平时都学些什么……”

    ……

    耳畔的鸡啼犹如惊雷,挟着利剑之锋芒划破了幽冥。

    满目光华如置身梵天净地,目眩神迷。

    咕咕的鸡叫,仿佛是故园陋舍熟悉的清晨,温暖祥和,如花开正好、时序正佳。

    徜徉林间空谷的感觉,无思无虑、身无挂碍,便是这娑婆世界中难得的解脱。

    心头一时如阿香推车,轰隆隆辗过千回百转的形形□□、累累总总,一霎而过,来如风、去如电,未及看清楚想起来,便已消失不见。

    惊疑、怅惘,如春水涨堤,悠然而生。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都是极重要的经历,及醒,却系数没入空茫。

    轻轻的叹息,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涟漪。

    “醒了?”

    分明是极倦怠的声音,却有着泠泠晨露的冷彻心扉。

    若萤怔了一下,似乎是恍然才发现身旁还有人在。

    枕畔的少年,像一块浸入水中的羊脂白玉,通透无瑕。

    距离是如此的接近,以至于能清晰看到他面颊上细软的茸毛,还有皮下湛青的血管。

    “早啊。”

    终于见着了一个真切熟悉的面孔,那些扑朔迷离的梦境可以丢到一旁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近旁的人浑身一颤。

    若萤反倒是愣住了: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就跟不认识似的。还是说,才刚他也给梦境魇住了?

    “时敏?你没事吧?”若萤试探着小心唤他。

    “你是谁?”

    朴时敏的声音已然全副戒备。

    若萤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他:“怎么了?真是做噩梦了?我们见过那么多次面,你说我是谁?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你会睡在这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慢慢抬手,感觉有些吃力。想去戳戳他的脸,看看那到底是个怎样的触感。

    朴时敏忽然把脸转向她,那一对如秦镜一般仿佛能透视人心的眼睛里,剑戟林立:“你是谁?”

    声音已经严厉得令人惊悸了。

    若萤实实地吓了一跳,心下疑云密布,可口齿却依然伶俐:“我是若萤啊,钟四郎。你不记得了?还是说,我有问题?”

    “不……”朴时敏直勾勾地瞅了她半天,最终将目光投向头顶上的二十四孝彩绣团花上,艰难地吐出来一句,“没事……”

    真的没事吗?

    没事怎么会跟她同床共枕?没事手里拽着一只大公鸡?没事手里握着木头条子?

    这一身的素白跟入敛前的人似的,怪瘆人的。

    屋子里依稀闻得见烧纸的味道。还有他惨白的面庞、汗湿的鬓发,就像在梦里跑过千里万里一样。

    这些摆在眼皮子上的事实,无不透露出诡异的气息。要说没事,骗鬼吧。

    对了,她不是刚接受了手术吗?是不是她抗不过麻药,中途睡过去了,结果就错过了好多事情?

    她轻轻挪动下身体,背部的疼痛尖锐而清晰,分明就是皮肉受创才有的感觉。

    这么说,手术已经结束了?

    “莱哲先生呢?东西取出来没有?”

    “嗯。”

    朴时敏的回应喑哑,似乎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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