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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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章 从实招来(2/2)
都认为钟若萤就是个鲁莽野蛮的“拼命四郎”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这位钟四姑娘也许是个极有心、心很大的主儿。

    她所能想到的,钟若萤也许早就想到了;而她想不到的,也许钟若萤却能想到。

    会是这样的吗?

    那一声冷哼如同重锤,将冯恬的所有勇气和准备,敲得细碎。

    此刻的她,退已无路,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很早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一年重阳,听老辈人无意中说起,说菊花不能与鸡肉同食。至于原因,当时因为没有在意,所以就不曾追问过。直到刚才萧哥儿中毒,我才恍然记起这件事。在晚饭之前,整整一个下午,萧哥儿喝的都是菊花茶。”

    冯恬的声音突然就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通”一声。

    她竟然给若萤跪下了。

    “姑娘,是我不好,是我害了萧哥儿……”

    菊花茶是她近段时间来,一直在喝的,是李棠嘱咐过的,说是清热去火,于伤口有好处。

    若萧因为玩耍口渴要喝茶,钟若兰告诉他,小孩子还喝不得茶水,但是可以喝一点菊花茶。

    于是,就倒了一盅给他。

    因为茶里头加入了冰糖和枸杞,味道清甜,若萧当时就喜欢上了,前前后后喝了足有一大壶。

    紧跟着,晚饭的时候,就出事儿了。

    “嚓!”

    一枝紫薇被生生折断,开得恰可怜的一簇鲜花,被一把撸下,揉搓得香气淋漓,最终狼狈地跌入埃尘。

    冯恬心神一颤,感到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地窒息。

    钟若萤的这个动作太粗野了,辣手摧花吗?这是要现场做一根藤条抽打她吗?

    含笑见状不妙,赶忙也跪下去,一个劲儿地央求:“姑娘求你,我们姑娘真是无心的。我们自己的事儿都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再说,我们跟姑娘一家无冤无仇,凭什么要害萧哥儿?那个茶,我们姑娘一直在喝,那个菊花,这大院里到处都有栽。我们姑娘要不说,奴婢也不知道这东西居然也能变成□□。老天爷在上,我们姑娘若有那种心思,先让奴婢不得好死……”

    继刚才的冷哼之后,这才听到的竟是极轻极飘的谑笑:“冯姐姐这是做什么?谁说吃茶的就是下毒的?难道那一茶壶的菊花水,全都是姐姐给我们哥儿劝下去的?又或者是大姐姐指使人给灌下去的?就算中了毒,怕什么?黄师父不就在现场吗?真要是心思歹毒,为什么偏要选在这个时候?也许,那就是一场意外呢。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世上,原本就有太多的意外。若一定要断章取义、牵强附会,试问,天底下哪里还有什么好人?哪里才是安全的容身之所?你说呢?”

    这是、在替她辩解?

    冯恬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的人。

    只是,天太黑了,除了一个比黑暗还虚无的黑影,其他的,一概辨识不清。

    是她误会了吗?刚才还是狂风暴雨,就这刹那工夫,就变成春风细雨了?

    冯恬暗中摇头:不,四姑娘的为人,绝对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她凭什么对她好?凭什么?

    上次对她“好”,透露了一些信息给她,最终让她放弃了对三房的仇恨。

    那么,这次呢?

    “茶,是我让含笑泡的。”在弄不清对方的意图的情况下,冯恬也只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萧哥儿爱上这种茶,是因为大姑娘的关心。再后来,那壶茶就给水蓝整个儿地送给了萧哥儿,说是让他过瘾。其间,大爷过来喊鸿哥儿,看见了还说,暴食暴饮也不怕吃坏肚子。”

    沉默,沉默。

    “其实,冯姐姐早就知道了吧,”若萤的话像是一记晴天霹雳,震得冯恬摇摇欲坠,“菊花与鸡肉同食会中毒,冯姐姐应该早就知道了。但兹事体大,所以才迟迟不肯说破,因为你害怕,是吗?”

    冯恬难以控制地惊呼一声,“噗”地瘫坐在地:“姑娘……姑娘对不起……我、我真的没办法……我怕,实在是怕了……”

    为一张脸,父亲和族人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时取用的聚宝盆、摇钱树;

    孤身深陷钟宅大院之中,叫天不应、入地无门,稍有不满,就被人拿着伤口作要挟,不许她这不许她那个,说是为了她好;

    大太太等人又三不五时地拿些大道理压她,命其名曰:教导。要教给她作妾为小的道理与义务;

    从她打算给孙浣裳为妾的那一刻起,这里的人待她的态度就不同了。下人们的眼神充满鄙夷与嘲讽。私下议论时,更是敢于直呼她为“姨娘”!

    饮食起居上,钟家也给降了等级。座次总是排在最末,总是要等别人全都坐下,她才能够就座;

    钟若兰和钟若芝姐妹,已不再正眼看她,更尽量地避免跟她说话。

    曾经觉得继母手下难存活,如今倒是一门心思地想回家去,只是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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