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王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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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月光凋零之时
    又到了一个整点,帕拉诺伊娅若想要继续维持封印着四头紫龙的法阵,就要花费整整一千的法力值。若是平常,她连念头都懒得动一下就将法力注入那个法阵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帕拉诺伊娅明显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和不祥的预感。她犹豫了,因为如果不注入新的法力,那个法阵将会在两分钟内彻底瓦解。当她在睡梦中时,法力会自动慢慢恢复、到了时间点会自己注入法阵;因此她并不需要什么贮存法力的法器。

    此刻她觉得她需要,但手上却没有。

    时间不多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个法阵正在一点点失去效用,最大的那条紫龙似乎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虽说那场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她清清楚楚记得为首的那个是多么好战的性子。如果不控制住他的话——

    可是现在皇城里的法力流动这么异常,定然是有人布下了阵法。可恶,她刚才怎么就情绪失控,而无暇顾及城中的情况呢?

    紫龙那边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多犹豫了。至多还有三十秒钟,她的封印阵就会彻底瓦解。情绪上已经开始慌乱的帕拉诺伊娅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违和感——被赵浩瀚长年累月腐蚀的封印阵,松动得比原本要快上许多。

    “该死!”她咒骂一声,还是将法力注入了那个封印阵。在收手的那一瞬间,她原地盘坐,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法力——

    但是整个空间的法力流动似乎都被扭曲了。在她全神贯注的恢复状态之下,她竟用了整整一分钟来恢复区区一百点法力。没有法力的话,她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就算能找到这个大阵的破绽,也无济于事。偏偏她并不擅长体术,如果在恢复法力的这段时间里面被偷袭,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无忧。

    “动手吧。”巴卡诺道。“别直接飞过去,先下钟楼,然后再慢慢接近。”洛克·霍尔德尔点点头,两人便下了楼。在下楼之前,巴卡诺给范羽等人也发了信号。接到信号之后,另外四人也行动起来,朝着帕拉诺伊娅所在的地方接近。

    另一方面,松本菊次郎还在等待发动阵法的时机。东条富雄那方设下的阵法已经抢先发动,处于中心位置的帕拉诺伊娅不知为何竟没有动静。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死帕拉诺伊娅,而且还要攻下皇城。军队已在各个点集结完毕。现下城门马上就要关上了,只要城门一关,帕拉诺伊娅一死,驻守在城门附近以及皇城附近的他的精锐部队就会一举攻入皇城。

    他带来的人手不多,尚不足两千人。不过他相信这些人手已经足够了——和东条富雄有直接关系的禁卫军不过千人罢了,况且里边还有他安插的许多棋子。

    ……

    井村拉面屋。

    这晚不知为何,客人并不多。不大不小的店铺里,仅坐着稀稀拉拉的两三个客人。或许是店门口写着“今日早一时辰结束营业”的看板招致的吧。老板和老板娘似乎没有半点焦急的情绪,神色悠闲地算着账。王宇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店里的招牌拉面。分量大、用料足,是这家店的特色之一。虽然这里的货币和尤托匹亚略有不同,不过银子也是可以用来交易的。按照银子能买到的食物来换算一下的话,似乎还比尤托匹亚便宜不少。

    但这个味道,似乎真的有感动人的力量。特别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夜,来一碗热乎乎的拉面,暖的不仅仅是胃。甜咸把握得恰到好处的叉烧肉,喷香的浓厚猪骨汤底,按照客人喜好调整的面条软硬,再加上摆放考究的配菜——这样的一碗拉面,总让人不舍得吃完。

    吃完面条,最幸福的莫过于将汤一饮而尽。这时汤已经完全不烫口了,热度却还保留着。充分糅合了各种配菜香味的浓汤汤底,就算是喝完了,那股醇香的味道还留在嘴里久久不肯散去。

    “呼啊——”王宇麟喝完面汤,不由得长叹一声。实在是美味!

    老板娘见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半调侃地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

    王宇麟砸吧了下嘴,感受了一下胃的状态随后道:“恩……不用了,多谢。”已经追加过一份面条了,再吃确实有点多——有时候他确实想要赫颐赫姬姐弟俩那样的胃袋。

    “甜点呢?”老板娘笑眯眯地道。

    “我想尝一尝招牌抹茶……”王宇麟的舌头在嘴里扫了一圈,连最后一点浓汤的余韵都不舍得浪费。简单比较过后,他带了些斟酌地道:“嗯,还是要这个望月茶碗吧。名字很别致啊。”确实,那是整张菜单上,名字最为雅致的一道菜品。

    老板娘此刻的笑容虽然温暖人心,却似乎有几分深意。她道:“稍等一会儿,我让厨房去准备。”

    王宇麟点了点头,不意对上了老板的视线。老板看了外边一眼,说了这么句话——

    “倒是很应景。”

    王宇麟不甚理解他们的意思,按下疑惑,喝了口茶水清掉了嘴里的腻味。

    甜点被端上来时,可以看见一团白雾牢牢地将内容物掩盖住。容器似乎是个大号的茶碗,从侧面看是个稍扁的圆柱体。那氤氲的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跃动一般,发着微弱但醒目的光亮。

    白雾渐渐消散,茶碗外边有一圈液体,正在燃烧并发出白色的光亮。茶碗内部是半化的抹茶沙冰,配着红豆与洒上了豆粉的白玉丸子,顶端是用牛乳做的冰淇淋球。

    “这道甜点的样子……正是十年前的东瀛。”老板娘开了口。

    “如若今晚事成,这店铺就不会再开下去了……至少不是我们夫妻俩经营了。”老板将双臂环于胸前,眼睛看着繁华的街道,略有些出神地道。

    “也就不会再有它了。”老板娘垂眸看着这道甜品。

    “绿色是土地,茶碗是城。中间是圆月,白玉是人。红豆是鲜血,火焰是恨。”

    王宇麟听到这里,仿佛能想象十年之前,处于混乱之中的东瀛。

    火焰渐渐熄灭,留下一圈痕迹。

    “我们唯一的孩子在战乱中死去,仇恨的火焰就像刚才那般,曾也在心中暴烈地燃烧。但那时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只是听到了让人不敢置信的噩耗,然后眼睁睁看着更多更多的噩梦,就在眼前发生,却又无能为力。恨意并非在燃烧完之后便远远离去无影无踪,而是像很深的伤口那样留下了丑陋的疤痕。或许究其一生,都无法消除的疤痕。多少个夜晚啊,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三千个夜晚过去,百余次阴晴圆缺,我们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老板娘的声音有些颤抖。老板搭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虽说有这样的含义在里边……甜品的味道,还是甜的。尝尝看吧。”老板略带自豪地道。

    王宇麟点了点头,挖下一勺牛乳冰淇淋放入口中。顺滑的口感,微凉的感触,带着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的抹茶味道,沁人心脾。这不能说是多么高级的口味——在东瀛,这样的搭配很是常见。不过要做到这样原汁原味,是不容易的。吃进去的每一口都是新鲜,每一个味道都恰到好处,甜与不甜,恰如其分。

    “好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埋首于茶碗之中。冰淇淋的丝滑,抹茶沙冰的清香,酥软红豆的甜,白玉丸子的嚼劲口感以及豆粉带来又一层香味交织在一起,和谐而复杂,温柔而缠绵。

    ……

    鲜血的——危险的,腥甜的,带着诱惑的味道。

    东条富雄坐在皇城里第二高的楼阁中,把玩着手中的石雕小物件。他手上似乎有一点污痕,看上去像是灰一样的东西。摩挲着指尖,他能感受到这副逐渐僵硬的躯体,还是不可抑止地正在走向腐坏。

    “一之濑良夫……”一个人名从他嘴中逸出。他脸上带着一丝诡谲的微笑,不知真正的情绪是喜还是怒。

    从这里能看见帕拉诺伊娅的居所。他面对的这扇窗,正好能看清那里面的情景。鲜血的味道从这么远的地方,他都能闻到。

    “这还真是……混乱。”他叹了口气。

    身后的窗户也开着,对着登兴城的繁华街道。虽然是在数百米之外的地方,但他能清清楚楚听到街上的喧嚣。

    只不过今日的喧嚣,是流血的喧嚣。

    他放下手中的石雕。“铛”地一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传军令!”东条富雄喝道。

    “在!”门外的侍卫应道。

    “全军入城,剿灭乱党,一个不留!”

    “是!”

    ……

    登兴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百姓们自然是想要避开那些士兵们的刀刃的,能回家将门锁上的,都急匆匆地往家中赶。日落时分,街上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但因为突然涌入城中的无数士兵,而混乱无比。

    混乱之中,也有人被误伤,自然也有人被误杀。鲜血的气味好像是刀刃锈掉的味道,渲染着萧杀的气氛,令人从心底感到寒冷刺骨。冰凉的冬风里,因混乱而起了数十处大大小小的火灾——这仅是混乱开始一刻钟都不到的时候。

    谁能看到有没有着火?所有人都在流窜,无人关注别人的家到底还是否完好。火情渐渐失控,街上传来小孩哭嚎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男人怒吼的声音,老人叹息的声音。兵器碰撞,传来刺耳的金属的锐声。房檐外部轰然倒塌,屋顶上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打斗。不时传来惨叫声,刺激着鼓膜;也不知是因为混乱还是因为血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这城,乱了。

    “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啊!”赫姬尽力压抑着心里的害怕。眼前,被她劈成两半的“人”,还在艰难地蠕动。身体虽然没有腐坏,但明显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此时两人正在距离皇城不远处的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势力的人正在混乱交战,大阵虽已发动,他们应当待命等信号,却不忍看到无辜的老百姓受到牵连,而加入混战。但是突然出现了一批诡异的人形生物,完全没有自我意识,见人就咬。

    这就是鬼兵吗?赫颐心下一片骇然,一个不小心,就被咬了一口——“啊!!”

    赫姬听到他的惨叫声猛一回头——手臂被咬出了一圈牙印,但别说破皮了,皮都没红。

    接收到姐姐鄙夷的眼神,赫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虽然这些东西挺恐怖的,不过攻击力好像不是很高。”

    话是这么说啦——就在赫姬想吐槽他的时候,突然从街道前方传来一声明显区别于赫颐那种“磕到手啦!”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姐弟俩眼神一交汇,便了然地跑去前方。

    转弯进入一条小巷,就能看见散乱一地的杂物。地上已经有了一具老人的尸体,还有一个老妪被掐着脖子带离地面,而蹂丨躏着她的,竟是一个——鬼族。

    “喂……这可不好玩啊。”赫颐抖了抖道,“我……我们好像打不过鬼族吧?”

    “……”赫姬没有说话,认真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个鬼族。和以前看到的那些有细微的不同,要说是哪里有违和感的话,便是那一身穿得整整齐齐没有污渍的和服。

    “木天岩之牢。”赫姬对着赫颐轻声说了一句,冲上去果断地一刀便斩落了那鬼族掐着老妪的手。

    那鬼族仿佛此刻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看到来人,那鬼族似乎没有丝毫的惧意。带着腐蚀气息的法力浓郁得似乎可以外放,已经有些残破的身躯看上去是脆弱的,却有如淬了毒一般让人忌惮。

    赫颐开始构筑木天岩之牢,但却刻意延缓了一下发动的时间。虽然这有可能造成一些命中误差,不过木天岩之牢的一个优点就在于可塑性。

    和鬼族近身战,对于人类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它们大多只会攻击性的法阵,而且都是些棘手的阵法。只是交手了两三个回合,赫姬的身上就有了大大小小数道伤口。

    疼痛并没有降低她的攻击速度,而那鬼族则因为赫姬的身体素质而微微惊异。就在这时,它警觉地感觉到左边似乎有法力流动,却不想从右边突然伸出来木质的枝条将它拦腰缠住,并且越捆越紧。

    那鬼族尝试着挣扎,用各种法术去腐蚀那些枝条。奈何不需要身体动作的法阵数量颇少(就算是法阵,也大多需要手部结印,或是特定的身体部位,亦即法力出口,或者配合一些法器来使用),它又不怎么精通;赫姬就抓住它活动空间有限的这一瞬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两秒内斩下三刀,将它切成了四个部分。

    饶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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