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母亲病重的电话时,我人在纽约,正在和3岁的儿子玩游戏电话是家里的阿姨打来的,她说母亲本不让她给我打电话,但她知道,母亲是想让我回去看她的☆后阿姨说:贺贺,阿姨也不消你有什么遗憾
高中毕业后,我就出国留学了‖为大学老师的父母毫不犹豫地为我选择了这条路,他们认为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出路现在,我成了一名牙医,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付出的代价是,我几乎没有了再跟父母团聚的日子
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我突然很伤感我看到机窗里反射的,是自己早生的华发岁离开家,一晃20年过去,我不再年轻,母亲也已经衰老个小时的空中航行,我一刻都没有闭眼,20年的岁月在脑海里翻腾,我从来没有如此想念与害怕:想念去世时我没有在身边的父亲,害怕母亲这一次也不给我机会
突然间觉得,算得上功成名就的我,对父母而言不就是一个符号吗?我毕业工作结婚乃至生子,他们都没能亲眼看见一切都在电话里,以过去式的形态向他们告知好消息,放大了说给他们听;坏消息,等到自己不痛了才肯让他们知道关山重重,亲情成为最远的水难道这就是父母送我出国的意义?
情虽亲,心却很难接近
下了飞机,我直接搭出租车去医院已是深夜,当看到病床上苍老的母亲时,我几乎认为自己走错了病房可是,床头卡上的名字,还有那依稀可辨的面容明确地告诉我─这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也会老吗?在我的记忆里,她好像永远都言语幽默,永远都喜欢漂亮的衣衫,永远都愿意搂着我的肩膀比个儿那么多年不在她身边,我不能看着她慢慢变老,只能在这样的时刻,让一夕忽老的她出现在我面前,眼睁睁地目睹岁月的残酷!
母亲是因脑溢血入院的她一直很害怕手术,直到我回来的第二天,她才同意手术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回头看她,她的脸上充满了坦然与信任,彷佛她的儿子回来了,一切就安全了一样等在手术室外的时间并不好过,同意书上那些可能发生的危险反复在我脑海里出现,挥之不去
谢天谢地,手术很成功,医生表扬母亲:她的意志力很强阿姨说:还不是因为她儿子回来了?咱们千军万马也抵不过她儿子一句话术后3个小时,母亲醒了看到我,她笑了但很快,她用目光求助阿姨,并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阿姨说:贺贺,你出去一下,你妈妈要小便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觉得尽管我与母亲是骨肉至亲,却总有一种陌生与疏离感我们的话题在简单的吃喝要不要翻身以及国内外的生活习惯等非常表面的内容之外,再没有更私密和亲近的了不是不想说,是我们都找不到要说的情绪和话题
20年不在一起,情虽亲,心却已经很难接近
我想照顾她大小便,她说难为情;我喂她吃饭,她觉得不太习惯;我扶她下地走走,但明显不如阿姨做得让她感到舒适…看着她与阿姨有说有笑,我的心底有一种悲凉我和她,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是最亲近的─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呀看着病房里别人的儿女与母亲亲密无间的样子,我感到很孤单
母亲的日记
一天晚上,我回到家,虽然很累,却睡意全无随便翻看母亲的书,却发现了她的日记母亲的日记,在我父亲去世之前,里面写的都是我;而父亲去世之后,字里行间全是他母亲曾在独自一人料理父亲后事的诸多繁琐里追问:直到此时我才问自己,我生了一个儿子,然后为了他的前途将他送到了国外不管我多么需要他,都只能对他说我很好,不用挂念,这样做,对吗?
母亲的日记每一篇都能轻易让我落泪我不了解她,就像她也不了解我一样,20年几乎没有交集的生活让我们对彼此都很陌生
我们怎样才能重新认识彼此?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跟阿姨学做母亲喜欢吃的饭菜果然,吃我做的饭,她很有满足感我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她看到后很开心,马上穿在了病患服里面我拿着从小到大与她的合影,让她讲那些过去的事情,她立刻变得滔滔不绝,记忆力惊人─我手上的每一个疤是怎么弄的,连我高中同学的名字,她都还记得一些我们终于可以不必相对枯坐亲而无言了
那天,我下楼买东西,快到门口时,她说:贺贺,小心车早点儿回来我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