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在晕黑的房间里叫,
“是不是闺女有消息了?啊——千万别回来——可千万别回来啊!”
“俺家闺女没事!是玄武来了,说老秦家闺女出事了,我——我得过去看看!”老贞头哽咽了半天说道。
“哦,老秦家闺女——哎——”老伴长叹一声,过了一阵又重复的说道,
“要死就死我老骨头,别作孽孩子——我早就活够了,早就不想活了——”
老贞头也听惯老伴这些话,麻木一样,在房间里拿了一綑黄纸,一綑黄钱,就准备出门,临行时对老伴说,
“孩子们回来,就说我去老秦家了,吃饭不用等我!不管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抱着两小綑纸,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心里想着,三天?还有三天——
两家的距离大概有四五里,老贞头走了大半天,近下午了才慢慢赶到。
看到满院子的人都在忙着办丧,虽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但一下死了两个,怎么说也是天大的悲恸,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人们也都照着成人习俗来办,各家各户都拼凑点东西过来,烧纸,化钱,请寨里老人念经超度,准备棺木,一天到晚都烟雾袅绕,白纸纷飞——
老贞头的姗姗来迟并没有引起大伙太注意,大伙反倒拿他当另类一样看,更有妇人在背后叽咕,
“还敢来?要不是他家闺女跑,人家也不会失去两个——”
“哎,不过都是要死的人了,来看看,也不过份——”
——
几乎都没人跟他说话,只有玄公看到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一脸苍白,有气无力,之前那些末日的警告也实在不好说了,接过他的纸,带他到旁边坐下,叫邻居给他倒碗水。
老秦头也看到了,两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相对无言,老秦头红肿着眼,神情麻木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象不是这家主人一样。
坐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理他,他也不好搭理别人,场面有些尴尬,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来,一个人又悄悄的走了——
走出竹林,回想老秦头那行尸走肉的麻木样子,心想,你倒是提前解脱了——
而我,只剩下三天,三天而己——
晚上回到家,家人都在,个个神情晃忽,面如土色,媳妇抱着小孩子,坐在墙角暗自流泪,小女儿也在旁边喑喑的哭,老伴在房间独自坚强,不停重复,
“闺女做的对,跑,就是要跑——跑一个算一个——就是要跑——”
儿子贞刚一副老实厚道样,一身破烂衣裤,矮矮墩实的个子,黑头巾掉下来也不知道?拖在脑后面,瘸着脚还在往缸里倒水,倒完了又去挑,心神不定,水也洒一地,弄的本就昏黑的屋子到处湿辘辘的——
一种生离死别的浓浓氛围笼罩在全家人的心头!
老贞头一声不吭,点着松油灯来到灶前,涮锅做饭,脑子里重复着一句话,天要绝我,我偏要活!饭,是要吃的!
晚饭时,他把家人叫到一起,擦干眼泪,鼓励家人吃饭,尽管是些红薯,杂粮,也必须要吃!然后,郑重其事的向儿子媳妇,小女儿分工——
老贞头在整个白河洲都算是有名气人物,在家人面前更是威望无比,家人都言听计从,记在心里——
然后就是长夜漫漫,只等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就忙活开了!媳妇早早的背着几只老母鸡到寨街上去了,儿子背着两只小猪仔紧随其后,小女儿留在家照料小孙子及老伴,自己最后牵着一头老黄牛也往寨街上走——
寨街离家六七里,走了两个多钟,来到牲口市场。贩牛的并不多,只有两三头牛,他一来,立即就有十几个年轻男人围过来!
这头老黄牛算是全家最值钱的家当,也是全家所有。跟了老贞头十多年,产生感情了,看老黄牛默默的跟着,温顺,听话,心中万般不舍!一路上都在和牛轻声说话,
“哎~!老头我没办法保护你了,帮你找个好人家——要听人家的话,到了别人家里,就没有自家这么随便了——”
他不停抚摸着牛头,轻轻弹去牛背上的灰尘,完全没理会旁边人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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