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是要让伤害我们的人明白,若是削弱我祖先的志向,带给我失去心爱的痛苦,阻止我们的恩报,那他的现在和以后,他的子孙和全族,都将会成为儇氏人刀口的猎物。”这句话只有她记得,二兄与三兄却总是不记在心里,他们话多,总是偷偷哭泣,他们不爱她,也不尊重父亲,那样的下场始终会来到,她明白,她也心恸,她静静地将痛苦带给那些让她失去亲人的蛟龙,报复他们,完成使命。
她记得父亲最后给她戴上玉牌时曾说:“王脉不存,儇氏则不存。你虽然继承了祖先的身体,你也要知道,祖先也是会死的,所以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她是儇氏嫡脉的最后一人,生下这个孩子,王脉就能够得到传承。现在她于自己的一切都异常地清醒。她的使命是将龙筋给了齐国皇帝,完成父亲的遗志,从齐国皇帝那里拿回属于父亲的东西。她的挚爱是她腹中的胎儿,还有她梦中的男人。她的仇人,是伤害她和她胎儿的人:刘氏和耶律玦。等这一切都结束,她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孩儿生下来,好好地抚养它长大成人,像自己一样坚强,像自己一样明白生于人世的意义,像自己一样爱人和恨人,帮助和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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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戎坐在黑狱垫着地面的枯草上,将往事翻了一遍。旁边的牢门被打开,狱卒将圆通大和尚推了进来。他和她一样,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
圆通和尚见了她,关切地问一句:“身子可好,胎儿可好?”
她点点头:“谢谢大和尚搭救。”她抬头望着他那老态龙钟又疲惫不堪的姿态,他坐在草垛上,还哈哈一笑,对她说:“有草,暖和些,待遇还不错。”
这时候已经入夜,狱里晚上不点灯,阿戎听到大和尚很快打起了鼾声。她心里知道她已经承了大和尚太多的恩惠,如今他又要用耶律玦想得到的宝物,换取了她们的性命,以儇氏的恩报说法,她会尽力去完成他的愿望。
第二天一早,狱卒忽然过来道:“阿戎,有人来看你。”
阿戎抬眼,哈满扑在木栏上高兴地唤她:“我给你带吃的了,吃了他们就会把你放出去!”
哈满向后看去,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人。阿戎见竟是那刘氏。刘氏一脸歉疚和无奈,手里带着饭篮子,蹲下来放到地上,拿出热腾腾的一碗粥饭。里面是很好的稻谷和菜、肉糜煮成的粥,比她家里平常吃的糠粟要好得多。
她将肉粥和汤勺递上来,道:“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是对你不起,一下子让你和非绝师父两个人受了这样的苦楚,往后你们就算能活着,恐怕也难在人前立足。我知道黑狱里面饭都是从泔水里面舀出来的,这怎么能给人吃?我特地做了这碗粥,你喝了它,我这就去给你求情,你放心,一定可以出去的。”
哈满趴在门口,将头抵靠在栏杆里道:“你就喝了吧。”
阿戎端起粥碗来闻了闻,有明显的红花味道。她的眸子如魅一般盯着刘氏:“肉糜掩不了药味,你是想要我堕胎?”
刘氏目光慌张,将那饭碗伸手拿回来,在鼻子处闻了又闻:“这不可能啊……”
“不可能什么?”
“不可能有味道啊,我加了许多料进去……”她放下粥,趴在栏杆上道:“姑娘,我是为你了好。若是坐实了和和尚通奸,您是会被处死的。许是剜胸脯、剜肚子……我听说后怕得不行,这才来借口送粥,帮您把这孩子拿去啊!您若是真的和非绝师父好,那将来再生便是,您这有孕的时日短,吃这个能奏效,也不至于会烂掉肚子,您就信我一回。”
阿戎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变。圆通和尚在旁看到,已经明白阿戎的心里是没有原谅这意思的。阿戎如兽一般朝前挪了挪身子,拖着铁链发出金属滑地的响声。
圆通和尚道:“老衲喝点可无妨?实在是渴了也饿了,哈哈哈。”
刘氏瞧着阿戎的模样哆嗦一下,见大和尚要,她便又推到他的牢房。圆通喝了几口粥,向阿戎道:“这位施主确是种好意,可这好意又包含了伤害,我佛慈悲,施主您还要回去多诵一诵经文,解一解业数。还不快回去面佛祖悔过啊?”
刘氏一听,急忙走了。哈满大叫不走,又是哭又是闹,竟然被狱卒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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