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早料定傅夫人必定拦不住傅冲,可保不齐,能把启程的日子再往后拖一拖?
她也是仗着傅远明和傅夫人待自己不错,好奇心一起,就按捺不下去了,居然真的被傅婉柔鼓动着,小心翼翼踩上了箱子,扒着窗棱往前厅里张望。
彼时,傅夫人和傅远明端端正正地坐在前厅的主位,一个面色不虞,一个摆出一副和稀泥的架势,正好声好气地出言相劝。
傅冲坐在左手边的椅子里,手头把玩着一只空茶杯,高高地抛起又稳稳地接住,垂着眼皮任由傅夫人斥责,也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
“反正我把话搁在这儿了,我不答应。”
傅夫人歇了口气,一巴掌挡开傅远明替她拍背顺气的手:“你自己说说,哪有你这么办事的?韩端来一趟,你便说走就要走,你媳妇心里该怎么想?敢情儿人家嫁给你,就是奔着独守空房来的?我真不信了,运货的船在外头出了纰漏,这事儿就只有你能解决?你们船帮其他人,都是、都是……”
她本想说“都是吃干饭的”,却到底性子温和,说不出这样难听伤人的话,只得皱皱眉:“总之怎么都说不通!”
“哎哟,哎哟!”
傅远明忙在旁劝:“你干甚动这么大的气?咱家俩孩子够省心的了,从来没给你闯什么祸,镜镜也是个懂事懂礼的,咱好好商量不行吗?”
他看向傅冲:“我说,这事儿,还真就非你去不可呀?”
傅冲依旧没抬眼皮,语气里,却透出十足的耐心:“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此次纠纷涉及钱银,除开我,旁人也解决不了。五月份出去的船,原本早该回来了,却一直拖到现在,再延搁下去,也耽误后头的事。”
他还有满肚子的话,没法子往外说。
他何尝不知现下不该出远门?媳妇刚娶进门,还没捂热乎呢,他就走了,莫说薛灵镜会不会不高兴,就连他自己,心里都觉堵得慌。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一个挑嘴的人,寻寻觅觅许多年,终于找到一样自己挚爱的食物,正打算美美的吃个够呢,却没成想,有人却冷不丁告诉他,接下来一两个月,他都不准再吃这东西,他怎能不窝火?
傅夫人心里其实也清楚,她这儿子自小就主意大,吃穿住行之类的日常琐碎之事她尚且不能样样说了算,更遑论这生意上的正经事了。
可她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嘴,见傅冲的模样,这趟怕是非去不可,脑子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下,便又生一计。
“你方才说,是要去哪里来着?芙城是吗?从前我听你讲过,那地界素来很太平,一路过去河道上也管理得井然有序,要不……”
她话没说完,忽听得外头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
“我天,少奶奶,我天,大姑娘,你俩这是干什么呢?多危险啊,快下来!”
然后便是傅婉柔为了制止那丫头,从口中发出来的“嘘,嘘”声。
傅冲终于抬起眼,就见侧面的窗户上,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小影子。
他眼皮子一跳,起身快步开门走了出去,扭头往旁侧一瞧,头顿时疼了起来。
“你俩怎么不上天呢?”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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