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丛散发着浓浓甜香的晚香玉,不远处有一个朴拙的小草亭,四周景致不错,薛灵镜信步走过去,行至跟前才发现,亭子里已有了一个人。
夜空中挂着一弯娥眉月,月色幽淡,在那人脚边洇出一滩浅浅的光晕。即便是坐着,他也依旧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似是在看一件搁在手心里的物件儿,不知为何,那身影竟显得有些孤寂。
薛灵镜停住了脚,在原地很是站了一会儿,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和他打招呼,那人却率先抬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夜色里,他的五官和表情都有些模糊,无法看得分明,唯独他眸子里的那一点光,清晰之极。
“老远就听见你和婉柔大呼小叫。”
傅冲开了口,嗓音在这安静的园子里显得愈发沉厚:“你两个凑在一处,可真够闹腾的。”
这话分明是句调侃,可他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反而眉心拧得更紧了。
“我们吵到你了?”
薛灵镜迟疑片刻,朝那草亭走了两步,站得离他近了些:“对不住啊傅六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晚饭的时候听傅夫人说,你今日要留在船帮处理些事情,可能不回家住,她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很是念叨了两句,我还以为……”
“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
傅冲略略颔首,却没再往下说。
薛灵镜也不好追问,“哦”了一声,伸长脖子去看他手里的东西:“咦,是埙?”
傅冲颇有些意外:“你认得这个?”
“嗯。”薛灵镜一笑,信口胡诌,“原本我一个乡下姑娘,自是不会认得的。但我爹那人在世时倒有几分雅趣,喜欢摆弄这些玩意,这陶埙,我家也有一个,闲来无事,他便吹给我们三个孩子听。”
在她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因为对埙这种古乐器感兴趣,她还特意去报了个班,想当做业余爱好培养一番。只可惜她天赋有限,学了好几个月,一首曲子仍旧吹得七零八落,一生气,干脆就再也不肯学了。
“原来是这样。”傅冲应道,抬眼与她对视,“你会吗?”
“啊?我啊……”
薛灵镜挠挠后脑勺:“我吹得特别差……”
傅冲却将那埙径自递了过来:“试试吧。”
试?这怎么试?吹不好就是吹不好啊!
薛灵镜脑门上直冒汗,眼见那埙已到眼前,只得硬着头皮接过。
“我真的吹不好的,傅六哥你别笑话我。”
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把陶埙凑到唇边。
埙这种东西,发出来的声音本就质朴苍凉,并不婉转,听上去却叫人心里空落落的。薛灵镜今儿也是奇了,居然超常发挥,一小段曲子,没有半点错漏,顺风顺水地吹了下来。
“我就会这么多,再吹下去得露馅了。”她长吁一口气,将那陶埙重新递回傅冲面前。
“这就挺好。”
然而傅冲却没伸手来接,反而缓缓道:“这陶埙是早年间船帮一位长辈赠与我的,前些年他携妻女迁去桐州,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今早我收到消息,这位长辈一个月前去世了……”
他低头看了那陶埙一眼:“这个,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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