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找家长,首先他找不着,其次,找也只能找我妈,虽然我怕她,但我更想她,来了更好,打我也好,能见一面。
“少扯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考试成绩还倒数,立马滚蛋!”老师一副不想跟我再说话的模样,我耸耸肩,道:“哦了!”
仿佛过得越久,我这扛把子就装的越像,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样是不对。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做给谁看,又不知道到底是想做给谁看。
我心里其实暗暗的想着是不是郑望舒觉得丢人没把我告老师,但我想在跟他这么尴尬也没法直接问,于是就去问了江雅歌:“刚才老师把你们叫去说啥了?”
“问纪律的事儿,都说你了,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他手里的笔一顿,紧忙把面前的本子合上,我在一扫一过的时候,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我假装自己没看到,寻思等他不在的时候再看他写的什么。
“啊,就说我是班级祸害。”我一屁股坐到了一张桌子上,桌子主人不满的瞪我,我回瞪回去,手里把买的辣条扣出来一根边吃边:“说9个同学,8个打报告的,哎,你要是告诉我是谁没打报告,我就不赖你了。”
“你怎么就以为跟老师打报告了?我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么?还六人江湖不了?”江雅歌语气不善,咄咄逼人,我也反应过来,原来啥话没说的那个人是江雅歌。
“行啊你!”我拍了拍江雅歌的肩膀,欣慰地说:“仗义啊,行,我知道了!谢了!”
他看到我用刚才扣辣条但舔干净的手碰到他洗的崭新的校服肩上,整个人炸毛,捂着头气到说不出话,这时候老师回来了,我也没来得及道歉,就从桌上蹦下来捂着吃的回到座位上了。
隔天的做操时间,我一肚子疼为理由没有出去,看到班级没人的空档,从江雅歌的书包里翻出了他的日记本,发现他真的是个闷骚的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原来啥话都写下来了啊。
关于别人的内容我直接翻过,直接找自己的名字,结果看到了几篇写我的,说真的……
他的修辞,我不知道啥意思,这话说的像是在夸我又像是在损我,具体说的是什么,恕他辞藻华丽,恕我才疏学浅,反正就是我忘了……
但当时看完以后,心情还挺好,至少感觉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注意到我的,我再也不是独自作妖却没人搭理的人了。
在这种诡异的感动之下,我自己都发现我看江雅歌的眼神儿都不对了,以至于再后来我和张青的跟踪郑望舒活动里,我都显得心不在焉。
那天放学,我推着自行车跟张青跟往常一样跟着郑望舒到了他家楼下,刚打算骑自行车带张青骑一段路,郑望舒却一改常态的进门反身回来,目光灼灼,用一副丫老子跟你拼了的表情直冲我走过来,一把把我拽到墙角,张青急中生智接住我的自行车,在旁边怯生生的看着。我就看着他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说我不知羞耻,臭不要脸,变态……
骂了很久,我一直以为他在说我的日记和跟着他的事情,然后他突然说了一句:我都以为这就算完了,你还他妈又给我写这破玩意,老子就算瞎了也不会看上你的,能不能给我滚远了,有病吧你!
说完他走了,拍到我脸上然后又掉到地上的是一封信,我蹲下捡起来,要打开看,张青看郑望舒走了,才敢过来,说:“吓死人了!”
我拿着信,说:“这是啥玩意儿?”
她看到信以后脸色不太对,我寻思估计是被吓到了吧,也是,这事儿跟她又没关系,看着多血腥,就把信塞到书包,跟她说:“算了,没事,他这么一骂完,我也踏实了,反正也早就发现可能不是喜欢他了,回家吧,我送你。”
“啊?你又喜欢上谁了?”
“我都不知道啥是喜欢了,算了,不说了,心情不好。”
“那信我帮你扔了吧,你看了也心烦。”
“不用了,我一会儿自个儿扔,当时放逐仪式了。”
“啊,用我陪你么?”张青问。
“你咋这么墨迹?”我不耐烦,说:“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会儿就好。”
“那……行吧。”我把她送到家门她才跟我说,眼睛里都是担心。
我心里一暖和,跟她嘿嘿一笑骑车走了。
后来那封信我没扔,也没拆,搁在一边儿哭了一场,这委屈也就算是放下了,我想他骂我也不能怪他,要是有个男的天天跟着我回家,我指不定怎么揍他呢,将心比心,我确实该骂。
这事儿没多久就翻篇儿,我又深深沉浸在我的六人江湖里一段时间,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想不想去找她,吃更好吃的东西,住更好的房子,上更好的学校。
我想到如果我走了,岂不是家里只剩下我爸爸一个人,何况我还有我的六人江湖呢。于是我说我不走。
妈妈态度强硬的说:“你别以为你在那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有人管你么我问你?你还学习么?你想一辈子就这样了?你说妈妈这么拼命是为什么?不过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你现在不好,所以这学期结束,就跟我走吧,正好赶上这儿的初一,不耽误。”
“那爸爸呢?一起来么?”
“你爸说跟这里的单位联系呢,可能你来了以后没多久他就也能来。”事实证明,这是个善意的谎言,爸爸在我离开以后又恢复了他的散漫怠惰,深夜里是不是还是睡不着,是不是还是抽烟,我不知道,也狠心的不愿意猜测。
很自私的,我其实很想重新来的。
我讨厌13岁的自己,尽管我交到了几个朋友。
我想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用一个新的面貌,也绝对不主动跟人说我喜欢谁了。
事情一旦决定下来,进展就会格外的快。
爸爸知道我要走以后,什么都没说,就说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也好,妈妈能把你照顾的更好,爸爸会去看你的”顿了一下,他有点犹豫的问:“或者……姑娘你可不可以不走?”
然后他咧嘴笑了下,说:“没事,我就那么一说,这学期结束走是吧,爸爸也快忙完了,等忙完以后估计还能有几天你才走,那时候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吧。”
六人江湖也知道了我要走的事情,女生之间的情绪表达总是比男女要直接爽快些,岳琳说她舍不得我,她说我要是有空就给她打电话。张青听我要走就哭了,半天也不说话。
熊猫倒是爽朗,说:“没事儿,我有空就去找你。”
江雅歌说:“那你要不要让我们写个同学录让你带走啊?啊,我们qq你也有,那就常联系吧。”
期末考完试的那个放学,我们都没走,买了水枪和小气球,打算玩到天黑。
诺大的操场,我们六个人玩的撒欢儿,无忧无虑的像是不会分开一样。岳琳扔给我一个水炸弹,我那时候正在跟熊猫激战,躲不开,这时候江雅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抓住了水球,翻身扔给了岳琳,打了她一裤脚水。
岳琳气坏了,不理江雅歌,坐在一边儿生闷气。
我寻思我都要走了,得和乐融融的比较好,就把江雅歌拽到一边儿,印象中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独自对话中的一次,我说:“跟她道个歉吧,我走了你们也要继续当好朋友啊。”
“道歉?”他本来不乐意,后来也不知道又怎么改了主意,走到岳琳面前,呼啦一下的来了一个白鹤亮翅,龇牙道:“继续玩不了?决斗吧!”
我当是的心理描写是:人设崩了。
那天真的玩到筋疲力尽,天黑到看学校的大爷把我们撵走,我们才走的。
后来在我离开前,我只见了岳琳,岳琳问我是不是喜欢江雅歌了,她觉得江雅歌也喜欢我,因为他总是提到我。
我心里觉得这事儿没谱。
她又说:“他知道你哪天走么?回不回去送你呀?”
“不知道吧。我应该是晚上走,他知道也不一定想来,想来也不一定出的来。”
“喜欢你就会去的。”
“嗯,我想我应该是挺喜欢他吧。”
后来,当然了。
江雅歌没有出现,我走的时候,除了爸爸知道,妈妈来接我,别的人谁都不知道,原来就没有打算有什么事情,还是别给自己莫须有的想法比较好。安顿好的有天,突然想起那封信,就拆开看,它是一封情书,署名是我的名字,写给郑望舒,笔记像是我的,但却不是我写的。到底是谁写的,我不知道,也不所谓了。
再后来,我到了妈妈这儿的第一年,跟熊猫联系的最多,张青打过几次电话说她很想我。岳琳打来几次,她絮絮叨叨的跟我说着江雅歌,说别班的某某,说起张青现在和郑望舒一桌等等……
我记得江雅歌的电话的,他也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的,可我就是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
后来看一本书里说,五分喜欢的人,恨不得把他挂在嘴上招摇过市。有七分喜欢,就只能跟至亲密友分享。有十分喜欢,那就谁也舍不得说了,憋着。每天憋着一点小高兴,像只松鼠攒着满腮帮子的果仁。我想我对郑望舒,应该是5分喜欢过,对江雅歌,大抵是7分的喜欢,后来我当然也遇到过十分喜欢的人,不过那是别的故事。
一转眼我就这么大了……
距离13岁,还有几个月就隔了十年了。
我这期间除了和熊猫联系过以外,六人江湖的其他人都渐渐的失联。
熊猫竟然真的去了韩国,而且一年前见他的时候,发现他一点都不熊猫,反而很李俊贤,很欧巴,整个儿一高富帅。
我呢,果然换了一个性格,经历了大胖以后,也吃了不少苦头的瘦了下来,也继续写着我的小说,目前看倒是没到很多人知道的程度,不过不所谓了,人活着么,不就为了一个爽么。
阴差阳错的我今天听到了一首歌,然后觉得很有感觉,就看了眼这个歌手的资料,原来他这还是原创的歌!看着他的艺名,雅歌。
我手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点开了他的相册。
是你啊,江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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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云:毛不易。
他的歌真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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