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世人都晓得成亲这个事情很麻烦。然而不论有多麻烦,每个人都还是为之拼搏努力。女子想找个好郎君,男子想觅个贤媳妇,虽然都知道成亲之后未必会更幸福,但天下人还是会义无反顾奔着成亲这条路一去不复返。这或许是世间难解之谜。
楚王陛下成亲,与一般人不同,须得广邀四海诸国同贺,全国百姓同喜。故此,元城这日极是热闹。红布盖着无数鎏金嵌玉的箱子,那是纯熙郡主的嫁妆,绵绵延延十几里,一路至王宫。王宫里摆了无数火鹤花,艳艳的红色,占尽了前廷后殿。
姝华殿是楚王后的殿阁,与天庆殿、天极殿在同一中轴线上。历经数年,这座华丽高峨的殿宇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只不过这位主人颇为与众不同。
人家的新嫁娘坐在花轿中,都是捧着苹果安安静静的待着的,她倒是在花轿上吃了一路。
因花轿要绕城,绕完之后还得进宫,日理万机的楚王陛下怕她饿着了,便在头一夜抽空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凉菜,放在花轿里。凉菜做得太好吃,以至于夕夕下轿时,小小案几上只剩下几个空碟子。
当然,这事儿多少有些折堂堂楚王的面子,也只有张解几个近身伺候的忠仆才晓得。
人家的新嫁娘被送进洞房后,都是羞羞答答等着夫君来的。她倒好,每隔一会儿就跑出来问:“哥哥怎么还不来?”
门口守着的两排十几个丫头,第一次见她跑出来问时,都懵了。一来是没见过有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跑出来的,二来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手里端着的盘子差点掉了。
其中一个反应快些的丫头,连忙将她往里带,神色慌张道:“这盖头,是不能随便掀的!”
夕夕:“可是太热了。”她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下面扣得紧紧的盘扣,好想解开,终究忍住了。
说起来,这王后的大婚礼服着实厚重了些,繁复绮丽的纹章刺绣,层层叠叠的毳旒珍珠。盘扣直系到脖子上,一丁点儿风都不透。如今正是盛夏时节,楚国的夏季又是格外炎热的,她这又穿了一整天了,身上都是汗,难怪她受不了。
那丫头道:“回娘娘,这礼服很快就会换下来了,娘娘且稍待片刻。”
说完后,丫头们很规矩地关上了房门。
夕夕独自坐在床榻上,犹豫半天,正准备大着胆子解开衣裳,便听到外头有人来了。
婉儿走进寝殿,立刻觉得殿中太过闷热,便吩咐丫头们送些冰过来解暑。
那丫头为难道:“按照规矩,燃了花烛的新房里是放不得冰的,水火相冲,不吉利……”
婉儿打断她的话,“规矩再重要,也重要不过王后娘娘。若是娘娘热病了,陛下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么?”
那丫头还在犹豫。婉儿只好道,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来承担。她这才去拿冰了。
婉儿今日的穿着亦十分喜庆,她以后便是这姝华宫的掌事宫人了,那些小丫头自然得听她的。婉儿行事风风火火的,进了殿便把门窗都打得大开。
夕夕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舒爽极了。登时笑道:“还是婉儿姐姐对我好。”
婉儿道:“我先前听连轸说,陛下行军多年,倒把王宫的一干奴才也训得跟军队一样,十分刻板,不知变通。今日也是见识了。郡主莫怪,她们说的也的确是规矩。”
婉儿原本是一直跟着夕夕的,但方才队伍进宫时,却出了点小事儿。
原本定好的三百六十抬嫁妆,不知怎的,多出了一百二十台。婉儿因最近一直在郡主府主事,便亲自过去查看了,确定那些多出来的箱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才放心了。
至于为什么会多出来,今日自然是没工夫查的。但见多出来的箱子里,全是稀有的金银绫罗,想必这幕后之人也并无恶意。
婉儿因此耽搁了些时候,所以才来得晚了些。这会儿她立在床榻边上,想着袖中一早藏着的春/宫图册,又十分之纠结。
昨夜因她回府时已经睡着了,自然没机会给她看。现在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郡主啊,有个事情得给你说说。”婉儿开口道。
“什么?”夕夕这会儿已经把盖头扯下来了,靠在榻上凉快。
“你也知道,大婚规矩多。这还有一个规矩,是洞房前需要看本书。”她将那本册子快速地放到她手上,“郡主赶紧瞧瞧,晚了陛下该来了。”然后她便装模作样地去收拾东西去了,以免夕夕有可能问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夕夕将那书册打开,却见里面一幅幅山水小画,十分清新诗意。小姑娘瞧了一会儿,点头赞道:“这个画得不错。不过……为什么洞房前要看这个?”
婉儿一听,有些诧异,走过去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忽然想起,早上那一通忙碌,她可能拿错书了。
婉儿干干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又续道:“有个事情,还是得跟郡主说一说。”她觉得她若不说点什么,委实对不起陛下,也对不起这呆蠢的丫头。
“你说。”
“就是……郡主晓得,洞房花烛是做什么吗?”婉儿道。
夕夕一边低头看那本画册,一边满不在乎道:“现在不就是洞房花烛吗?”
婉儿又道:“郡主晓得,什么是鱼水之欢吗?”
夕夕愣了下,抬头道:“自然知道。就是表示很亲密的意思。传说有一对明主贤相,那明主就曾说过,他有那位贤相,就像鱼之有水。”
婉儿:“……”
夕夕又继续看那书册去了。她倒看得很认真,看完后将书还给往给婉儿,道:“好了,我都记下了。即便是哥哥今夜要盘问我这书册内容,我也一定能答得上来的,你放心。”
素来夕夕看书,都是为了对付元羲的抽查盘问。
婉儿只好继续干笑,最后决定放弃了。心道不管怎么样,陛下今夜都要得到她的,就让陛下亲自来教育什么是鱼水之欢好了。
到了夜里,窗外吹进来的风渐渐凉了,姝华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元羲踏着月色走进姝华殿时,一众丫头都齐齐跪地请安。
他步伐迈得极快,玄色金龙云纹的衣角卷着一阵夜风,昭示着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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